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第10/12页)

定:你们这胡同可真够藏龙卧虎的。

印:呵呵。

今日甘雨胡同一角(定宜庄摄于2016年)

(3)甘雨胡同周边

印:出甘雨胡同西口就是八面槽,东边原来叫米市大街,后来就是东四南大街。原来从金鱼胡同到灯市口这段叫八面槽,从灯市口到美术馆这段叫王府大街。现在是王府井、八面槽、王府大街都串起来了,全叫王府井了。但是八面槽这边还不是步行街。西堂子胡同西口路北,靠西边的那几个院是左宗棠的故居。

定:金鱼胡同那家您知道吗?

印:那家知道啊,我父亲跟张寿崇很熟啊。东城刚一解放时叫东单区,他是东单区的副区长,开始是民政科,后来是民政局,“文革”以后他是东城区的政协副主席。注31

定:对,还是北京市民委的副主任。

印:记得那时候我只要是上吉祥去看戏,总看见他弟弟,他弟弟好像在西堂子胡同住。金鱼胡同从东口一直到校尉营那一块,路北全是他们家的。和平宾馆是他们家的花园,谭鑫培就是在那家花园唱了一出戏,死的嘛。注32那家花园就是抗美援朝时他献出来了,献出来以后在那儿修和平宾馆,据说施工的时候还挖出一坛子金银财宝,这是传说的。注33那时候修和平宾馆非常有意思,开始叫作半机械化,把砖砌成半个桌子大的这么一堆,然后拿老吊车往上吊,据说一个礼拜就可以修一层楼,那时候北京都宣传这个。就是要迎接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注34

定:这是哪年了?

印:1953年吧。因为1952年是“五反”嘛。1950年是抗美援朝,搞捐献。1952年为了迎接这个会,修的这个和平宾馆。原来国庆节放焰火在我们家院里头都能看得见,和平宾馆一修了就挡住看不见了。刚一解放的时候东城区区政府就在他们家,后来他们都搬走了以后,金鱼胡同一号就是东城区的武装部。

定:现在金鱼胡同基本上见不着了。

印:基本上没了。

定:金鱼胡同他们家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住的什么人啊?贤良寺注35是不是在那边?

印:贤良寺在校尉营里头啊,刚解放的时候好多领导的追悼会都在那儿。这边是东,这边是米市大街,贤良寺就在这儿,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这样,这是校尉营,这是中央美院,这就是东安市场了嘛。这是协和(医院),这是帅府胡同,就是全聚德在这儿,这是王府井儿。这地方原来有一个正骨大夫,然后这地方有一个做西装的,听我父亲说,好多大使馆的人都上他那儿做,说他做的裤子,那裤线哪,一般的裤子要是坐到那儿时间长了以后,那裤线就显不出来了,他熨一条裤子能熨半天儿,然后你那裤子无论怎么坐,它都保持着原来的。

定:不是您父亲就做衣服吗?

印:他那是做男服的。

定:您父亲是做女服。

印:那家占了金鱼胡同路北的半条胡同嘛,路南就是红星电影院,这地方就是青年会,靠西边这有一个福寿堂,是一个大的饭馆,好多办婚丧喜事的都在这儿,解放以后变成了总政文工团的宿舍。它的旁边就是四联注36,后来又迁到王府井。这边有一个叫鼎新,也是一个理发馆,比四联老多了,我小时候就有。鼎新旁边是一个卖猪肉(的)。福寿堂旁边有一个天义顺注37,卖酱菜的。天义顺的堆房就在甘雨胡同西口。

1952年我国发行的“庆祝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的纪念邮票

红星电影院后边,那儿有一个小院,说是森隆饭店的经理,姓张的在那儿住。现在都拆了,连红星电影院和青年会那俩楼都拆了。青年会现在搬到圣经会去了。原来煤渣胡同口那儿是圣经会。注38我念中学的时候老上青年会去听科技讲座去,我记得讲地质的基本知识,前两天我翻我那笔记本还有呢。那时候青年会可以看报纸,各种各样的报纸。注39

您知道灯市口那个乐家大楼吧?原来史家胡同对面有个楼,是北京人艺的排演场,那是同仁堂乐家的楼,乐家大楼嘛。

定:哟,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住的地方多好多方便啊。

印:是啊。我那时候放学没事就到东安市场转悠去,好多旧书摊,淘了好多书。去云南前我到中国书店去处理这些书,收书的人说哎呀,这都是绝版书,你处理多可惜啊。

定:还有绝版书哪?

印:老商务印书馆的东西。我们班有一个苏联留学生,他非想要商务印书馆出的《东北经济小丛书》,一套几十本,我就在那儿给他淘着了,正好有一套整的。一个东安市场,一个隆福寺街,隆福寺街原来也有好多旧书店,现在就剩一个了。

北京解放前胡同的好多柏油路,都是只修一半,就是有一个名人在那儿住着,从那个胡同口到他们家门口,是柏油路,再往那边,就没有啦。好多胡同都是这样。

定:你们胡同是这样吗?

印:我们胡同没有柏油路。另外,1950年、1951年的时候北京学苏联,叫作土路喷油。你这修柏油路不是得压石子儿么,压完了以后才能铺么,咱们学苏联叫土路铺油。

定:怎么说呢?

印:就是原来的路都是土的嘛,上面就铺一层柏油。苏联那气候啊,可以,我们这气候就不行。结果我到隆福寺去,夏天啊,穿胶鞋,粘到那儿动不了啦,(路面的油)化啦!

定:苏联因为没有那么热。

印:对呀。那时候学苏联都那么教条。刚解放的时候学苏联的无痛分娩法,说是生小孩的时候可以不疼,后来没有了,就证明它是不灵吧。“文化大革命”时候搞那个针刺疗法,不是也没有了嘛。

我再给您说一段华声广播电台。华声广播电台在椿树胡同,就是甘雨胡同和灯市口之间。现在叫柏树胡同,它在路北一个小楼。解放前有一个华声有一个民生,民生就在王府大街,解放以后就没了,华声呢解放以后还有,是个私营电台, 1952年“五反”的时候,这个台长跳楼死了。注40他的老婆叫朱蔷,就是后来北京京剧院唱老旦的那个,朱蔷呢这个男的死了以后就下海唱戏了,她原来是票友。

(印嘉佑先生后来来信补充):

甘雨胡同东口外即东四南大街,对面是干面胡同。梅葆玖住路南80号小楼。

甘雨胡同东口外右边路西依次是:

① 明华楼猪肉铺

② 桂福斋糕点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