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鹬蚌相争(第9/10页)

克伦威尔越来越不安,他看到军队分裂,看到保王党与长老会派趁机利用军队的不和,自己则受到几个意志最坚强的人的攻击,而他们一直是他最可靠的同盟者、最有用的利器。查理的意向更招人们怀疑。当艾尔顿逼国王公开同他们联合时,查理对他说道:“我要尽我所能耍些花样。”劳德戴尔和兰纳克仍不辞辛劳地伺候他,只要他同意与苏格兰人联盟,他们立刻送一支苏格兰军队来支持他。据说条约的初步内容已经谈妥,国王甚至对心腹说两国不久将有战争发生。与此同时,驻扎在伦敦附近地方的军队情势十分危急。军队要钱发军饷,伦敦市却不理会,军官们若没钱发给军队,就无法节制他们。到处都传播着那些大胆直言的小册子,有些宣布士兵们反对国王的计划,有些列出国王与将军们谈判的条件。费尔法克斯要求建立严厉的检查制度,但毫无效果。克伦威尔向伦敦市讲明军队的需要,想调和温和派和狂热派的关系,也没有用。他想让人们推举他的心腹成为士兵们的“新代表”,也没有成功。尽管他现在仍然十分谨慎地行事,情况却不利于他。他一直和各派都有书信往来,他曾设想与各派取得合作,不料现在到处都掀起狂暴的无法压制的骚动,这种趋势会破坏他的所有计划,损害他的全部影响。他做了许多努力,结果却只令自己的处境更加困难而已。

正当克伦威尔万分困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汉普顿宫的一个坐探来向他报告,说国王派人送了一封信给王后,信里有国王对付军队和将军们的真正计划。于是克伦威尔和艾尔顿亲自装扮成士兵模样,赶到信差经过的酒店,借口奉命搜查,将信夺走。

查理果然写了一封信给王后,说两派都在巴结他,说他宁愿和苏格兰长老会派谈判,也不愿意和军队商议,还说时机一到,就会赐予将军们绞刑用的麻绳。两个将军看完信后面面相觑,他们的全部怀疑已得到证实。从那以后,关于如何对待国王,他们已经胸有成竹,就像国王对待他们一样,不再有丝毫犹豫。

狂热派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使军队处于一片混乱。10月9日,新鼓动派以五团骑兵(其中包括克伦威尔那团)的名义,写好一份长篇宣言,名为《军队的声明》,提出他们的疑问、主张和愿望。10月18日,他们正式递交将军。11月1日又出现第二个小册子,标题为《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争取当前稳固的和平的人民公约》,这是以十六个大队的名义向全国公布。军人们在这两篇文件里控告军官们叛国,控告议会侵吞公款,力劝同胞们同他们联合起来,要求迅速解散现在的议会,声明以后无论什么人或团体,都不能分享议会的统治权,议会应该三年一任。《公约》主张选举权应按人口和税项在全国平分,议员不得连任;不得监禁欠债者,不得强迫他们在陆军或海军中服役;也不能单纯由于宗教原因禁止他人担任官职,各省应有权任命自己的地方官员。又规定,人人平等的民法应该予以改订,构成一部单一法典。最后一条就是,信教自由的权利不可侵犯,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人权。

领袖们听到这样一部表达群众思想和希望的宣言,十分不安。他们之中一些明智的人,虽然一直反对宫廷与长老会派,却认为君主制和贵族院制很有权威,而且深深植根于传统之中,现在忽然要改为共和制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奇怪想法。在共和派人士当中,尽管大多数都真诚而勇敢,却也对军人的看法不以为然。律师们急于保留他们的势力和利益。所有诸如此类的人士,都很激烈地反对解散议会,生怕进行新选举会使他们的前途和事业变成未知数。况且他们本来就十分看不惯维新派军人们的社会新贵地位、狂热神秘主义,以及目中无人的反抗。为了满足那些崇奉异端的无名之辈的幻想,就无情否定所有传统,否定英吉利自古以来受人们敬重的权力,这样做怎么可以呢?但这样的幻想正在全国各地下层群众心中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这些情绪就是那模糊却闪耀着光辉的正义观念,是对平等幸福的热烈向往。对于这些,领导人不肯去听,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因为归根结底,他们也同意这些原则和人们的这种向往。

结果,他们最初的行动软弱而迟疑。议会投票议决,谴责这两个小册子的发表构成反对王国政府的罪行,要惩办其作者;但同时为了讨好共和派,又宣称无论议会对国王提出什么要求,国王都必须予以采纳。10月22日,军官们在普特尼召开大会,请鼓动者的主要人物参加,命令一个委员会立刻列举他们的要求。不久,委员会将一份报告送给议会,列出许多要求,但国王的名义和基本特权也列在其中。鼓动者反对这一做法,军官们答应将早日开会,自由讨论君主制度是否应该存在的问题。不料到了这一天,艾尔顿突然离开会场,他抗议道,即使略微触及这个问题,他也永远不再参加此会。辩论中止了,延期到下周一再谈。无论是否回避这个问题,无论是否希望作为整体的军人们能够有所让步,大家都一致认为应该先召集一个全军大会,以便发表共同的看法。

虽然这个提议由克伦威尔自己提出,但他很容易能看出这个补救方法的危险。每一次新的辩论,都会激发军队新的分裂,越同他们协商,他们就越要摆脱领导人的节制,陷入无政府状态。如果要挽救军队,一定要立刻恢复纪律和自上而下的控制力。士兵们,至少是其中的活动分子和狂热分子,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抛弃国王,无论是谁,只要袒护国王,他们就攻击这个人。只有顺从他们的意愿并尊重他们共同意志的人,才能够节制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服从,获得他们的力量。克伦威尔于是下定决心,开大会那天,他禁止一切辩论。高级军官们宣称,为了恢复军队和谐,所有军官和鼓动者必须回营归队。大会改为三个特别会议,在几个主要的师召开。国王在汉普顿宫的处境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的顾问官里奇蒙、南安普顿和奥蒙德奉命离开,他最亲信的臣仆伯克利、阿什伯纳姆等人都被调开,他的警卫人数增加一倍,他不能再享受散步的自由。各方面都传来不祥的暗示,有人说军人们要逮捕他,从军官们手中将他抢走,就像过去从议会手中抢走他一样。克伦威尔很不安地写信给惠利上校,讨论这个问题。他仍想欺骗国王,显示出尊重他的愿望,假装愿意为他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