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摩利国君 石枰春秋(第10/16页)
云深闻言,亦是一怔,沉吟片晌,转向行觉大师,抱拳道:“行觉大师,今日比试再不必说,但我师门尚有些事,不知能不能见我大师兄过九阳一面?”
“大师兄?!”慕容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深先生和师辩先生称过九阳为大师兄,难道他们也是天外天山外山的弟子,这件事封子綦并未提过,乍听起来,不免震惊,这时那行觉忽然亲援慕容焉手臂,谓三人道:“今日,慕容小施主乃是第一个赢了过九阳棋局的人,你们三人随我入洞!”言毕,果然引领几人直入朝宗洞,慕容焉受宠若惊,进入一看,但见场地宽阔,并无什么器物,只在洞中设有一案,陈列香烛,案的上面临壁挂着一张画像,上面画了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古,案下设有两个蒲团,其中一个上面端然坐一人,身材与老僧相差无几,面容疏朗,剑眉入鬓,颌下有花白须子,身穿一身赫衣,瞑目端然而坐,寂坐挹虚,静若无声。
“大师兄?!”
师辩与云深先拜了那画像中老人一回,慕容焉早已猜到此老必然是先师无疑,也一起恭敬拜下。然后随云深师辩去看蒲团上人,云深二人见状,心中一震,脸上掠过复杂的表情,相互看了一眼,终于还是一起拜了下去,口中道:“大师兄,我……我们兄弟二人来了……”一言未毕,眼中已融。毕竟,这是他们自古壁仙之事后,第一次真心地叫大师兄,这一句,中间历经了多少坎坷、误会、仇怨和刀剑,几十年来的恩怨,却到最后只换来这一声。而在几十年前三人同门学艺时,他们已经这样叫了,这么多年,几人似乎是在原地踏步。
这一叫,却让慕容焉神情猛然一震,景仰地望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一眼,也拜了下去,道:“师兄,后进弟子……慕容焉,拜见师兄!”
“师兄?!”师辩和云深对慕容焉的下拜并未惊异,对他的称呼却是一愣,那行觉大师却似早已知晓,道:“慕容施主是封子綦新收入师门的师弟,叫慕容焉,已经获得了天外天山外山的传承,修为更在你们之上。”
师辩两人又是凛骇,一面惊异于行觉大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一面惊于他说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得到了天外天山外山的传承这句话,纷纷瞩目,慕容焉却急忙又拜见两位师兄,师辩二人虽为世上的绝顶高手,但却毫无架子,两人也早听说过这个少年的大名,急忙还礼,正要问个中底理,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同是一惊。因为直到现在,那蒲团上寂坐挹虚的过九阳竟然一动没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三人同时感觉不妥,慕容焉望向老僧,师辩却急忙上前一看,轰然倒地,浑身颤抖,神情巨变,云深也觉出不好,上前仔细一看,哎呀一声,泪如雨下,痛哭失声,道:“大……大师兄怎么……怎么……”
慕容焉凛然过来一看,不错,过九阳已经去世了,而且去世了不止一日。
“大师,你……你一直在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深泪道。
行觉大师仰天一叹,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在过九阳脸上摸索许久,忽然……
和尚从他的脸上揭下一块人皮面具来,顿时过九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浓眉大眼,方脸阔口,隐隐透着股稳重如山的气质,这一惊变弄得慕容焉尚未转过神来,云深、师辩已经骤极惊呼:“慕容擎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崧剑门的开山祖师,也就是过九阳的生死之交慕容擎云?”慕容焉被一连串的事弄懵了,“他若不是我大师兄,那过师兄在哪里?”慕容焉疑惑地转向了老和尚,正如云深两位师兄一样,惊异地望着他,师辩道:“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师兄在哪里,慕容先生又是怎么死的,我云深师兄易容术天下无双,这……这怎么可能瞒得了他?”
师辩满腹疑问,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是三人想知道的。
行觉大师黯然太息,道:“慕容擎云是一年前坐化的,已成为肉身佛,尸体不坏,所以才能完好地保持到今日。至于这易容术,乃是古壁仙所传授,当然在云深之上,至于过九阳,正是贫僧的前身。”
这句话,不啻旱天惊雷,将三人都震在当场。
云深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行觉几回,依然难以置信地和师辩望了一眼,忽然语气转冷,道:“大师,我们师兄弟三人敬重你的修行,不想为难,请你也不要满口胡说,乱造口业,告诉我们,我大师兄究竟在哪里?”
行觉大师默然无语,踱过去从案下取出一样东西,外面用一块黑布包裹着,看起来长长的一条,递给了三人。师辩急忙打开一看,失口一叹,云深也惊住了。慕容焉过来一看,但见里面的东西是一柄长约两尺的短剑,鞘柄都很普通,但有两点,那就是柄尾护手是个神相,雕刻得很精细,鞘上写着‘摩利支天’四个大字,与慕容焉见到‘洗髓心渊’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可见是当年无名老人亲手所刻,断不会假,拔开一看,最奇怪的是这剑竟然无刃无尖,正反两面内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小字,还有些细微的图形,慕容焉一看,正是无名老人四诀剑法中的‘相期诀’,也就是彭化真作樵夫时偷学无名老人的一诀,后来还凭次诀剑法挫败十大剑宿,继承了墨家第六代钜子之位,为使墨子的治国理想得以实现,更以布衣之身,将天下的墨家实力建成了一个世外的国家——摩利国,以表征墨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的理想。最后,还将这一诀剑法,藏在代表着摩利国四大灵部的宗主令牌中,从而造就了两枚玉龙子。这彭化真果然是一代人杰,从樵夫最后成为一国的开国之君,想必这枚‘摩利支天’也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无名老人才有送给他的,但后来还是又被古壁仙从他的后人那里偷了出来,交给了过九阳。
这其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但慕容焉缘遇超凡,竟然给连贯了起来,这也立刻证实了行觉大师就是过九阳,当下第一个跪下行礼,但云深和师辩半信半疑,因为过九阳不是这个样子,除非他也用古壁仙传授的易容术易了容。
但行觉终于没有在自己脸上揭下一块面具,扶起慕容焉,又谓师辩二人道:“晋世祖武皇帝泰始三年正月丁卯,望二日晚,我们师兄弟三人在不咸山饮燕,当时吃的是山肴野蔌,喝的是洛阳白醪酒,结果师妹飘然而至,将此剑交给了我,并立下了誓言……”
不待行觉将话说完,云深、师辩一起拜了下去,眼中已然有泪,云深道:“大……大师兄,不要说了,我们相信了,但……但你几年不见,怎么变成如此模样,还削发披缁,入了空门……”一眼及此,鼻中一酸,再也说不下去。有道是沧海桑田,刚刚原谅了师兄,见到的却是一个如此老态的出家人,岁月无情,到将近失去,才知人情珍贵,寸情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