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有余情归故里为消宿怨入京华(第8/9页)

老板笑道:“你们的坐骑也好像是主人一样交上了朋友了。有些脾气暴劣的马同住一槽就会打架,相信它们会相处得很好,那更容易照料了。”

老板带领他们进入各自的房间,杜洱为了防止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来骚扰,预先说道:“我们走得很累,吃过晚饭便要睡了。丘兄,咱们明早再见。”说罢走入房间,便即关上房门。

不知是否杜洱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收了效,那个古怪的客人果然没有来“骚扰”他们。

吃了晚饭,没有多久,段剑平已是隐约听到隔房的鼾声。

“想不到他比我们先熟睡了。”段剑平低声和杜洱说道。

杜洱也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他是有心‘缀’(跟踪之意)上咱们的。说不定他是假装熟睡。今晚咱们可得加意小心,别着了他的暗算。”

杜洱又道:“那个讨厌的家伙对你的这匹坐骑好像特别注意。两匹马会那样亲热也是古怪。”

段剑平道:“今晚你多几次巡视马厩,不是怕他偷咱们的坐骑,但也得防备鹰爪们说不定会识破这匹马的来历,前来侦察。”

杜洱说道:“我理会得。”闭目假寝,养好精神,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杜洱悄悄起来,巡视马厩。经过邻房后窗,听得那人的鼾声仍在呼呼的响。在窗隙偷偷望进去,房中也是并无异状。

小客店是没人守夜的,杜洱轻功又好,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马厩,只见那两匹马正在依偎而睡。杜洱心道:“真是邪门,两匹畜牲竟然一见如故,如此亲热。”不敢惊醒它们,蹑手蹑脚的便即离开。正想回转房间,忽听得有“笃、笃、笃”三下敲门声响,是有人在这间客店的后门敲门。

杜洱不禁有点诧异:“这么晚了,料想不会有客人来投宿,客人也不会走后门的。这人不知是什么人,只怕定有古怪!”

心念未已,在厨房睡觉的一个小厮已惊醒,那后门是在厨房后面开的,小厮便去应门,满肚皮不好气地喝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县里来的,赶快开门!”门外的人沉声说道。

小厮吃了一惊,点燃火把,拉开半扇门看了一看,看他们的神气是认得这个来人了,“啊呀”一声,忙把后门打开。

那人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老板,别声张。我不想惊醒你们的客人。”小厮叠声说道:“是,是!”

杜洱暗自思量:“县里来的,想必是公差了。难道是冲着小王爷来的?”当下等待小厮把那个不速之客领入账房后,悄悄过去偷看。此时账房已经亮了灯火,那小厮也走出来了。杜洱以灵巧的轻功,用“珍珠倒卷帘”的身法,倒挂在后窗的屋檐上,探头偷窥。

只见那老板一脸惊慌的神态,说道:“王捕头,不知道你老人家深夜光临,有何贵干?”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还不仅是普通的公差,而是县府的捕头。

那个王捕头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实不相瞒,我是为了一件紧要的公事而来,请你张老板帮忙的!”

张老板吓了一跳,说道:“王捕头言重了,小店一向奉公守法……”

王捕头笑道:“不关你的事,我是来查问两个客人,你别着慌。”

杜洱猜得不错,捕头说出的那两个客人的形貌,果然就是段剑平和他。

张老板惴惴不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是江洋大盗吗?”

王捕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此来亦并非要缉拿他们归案的。”

老板惊疑不定:“你要我帮什么忙?”

捕头道:“刚才带我进来的这个小厮,对你很忠心吧?”

老板说道:“他是个孤儿,我自小收养他的。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捕头道:“我看这小厮倒是很聪明伶俐,大概不至于误事的。”老板说道:“那两个客人明天一早就要走的,你想要这小厮怎样干呢?”

捕头道:“我知道。他们总要吃过早餐才走吧?”老板说道:“这可说不定。你老人家是想在饮食中做点手脚?”

捕头说道:“他们不吃早餐也不紧要。一早起来,茶水总是要喝的。我这里有一包沙大人给我的据说是大内秘制的酥骨散,无色无味,混在茶水之中,决计不会给他们发觉。最好的是并不当场发作,而是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后发作的。只须挑一小撮混在茶水之中,让他们喝了上路。以后的事情不用咱们操心啦。药可以由你下,不过你是老板身份,不便一早去招待客人,所以必须叫那小厮送茶递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老板说道:“我但求小店平安,不敢望赏。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个秘密,也无须让那小厮知道了。”

说至此处,恰好那小厮就端着一壶茶进来了。他斟了一杯,先敬那个捕头:“你老人家请喝一杯热茶。”

捕头笑道:“你倒是把我当客人招待了。”

那小厮道:“你老人家本来是稀客吧,请也请不到的。只盼你老人家别怪我们做下人的招待不周。”

捕头笑道:“不错,你这小厮很会说话。”

喝了一口热茶,捕头又禁不住赞道:“又香又热,好茶,好茶!”

捕头放下茶杯,正在准备走的时候,忽地“咦”了声,喝道:“老张,你,你这龙井茶……”一把就把老板揪住。

老板大吃一惊,说道:“我没有得罪你老人家呀,这龙井茶怎样?”

话犹未了,那捕头抓着他的手忽地松开,咕咚一声就倒下去了。

老板吓得魂不附体,呆了半晌,喃喃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龙井茶内有古怪?小松儿、小松儿——”一看,已经不见了那个小厮。

在窗外偷听的杜洱,早已抢在老板之前,偷偷溜出去察看了。

在通往厨房的冷巷上,他发现那小厮躺在地上,外衣却已给人剥去。

杜洱推他一下,他动也不动。不过鼻端还有气息,脉搏也并未停止。杜洱的武功虽然不是怎样高明,也看得出他是给人点了麻穴了。

杜洱不想给那老板发觉,赶忙溜回房间。段剑平道:“你怎么去了许久才回来?”

杜洱说道:“有一件奇怪的事……”

把所见所闻告诉了段剑平,最后说道:“看来恐怕是在这客店里另有高手暗中帮咱们的忙。”

段剑平瞿然一省,说道:“我知道是谁了。你等一等,我马上去找那个人。”

他悄悄推开邻房的窗门,便跳进去,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是否猜对,就在他跳进去的时候,房中灯火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