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空嗟变幻迁枯骨莫测高深立掌门(第7/14页)
不岐泫然欲泣,说道:“倘若真是有如师叔所说,弟子方寸已乱,哪里还能作什么主张?一切都得仰仗师叔调度。”
无量掀须微笑,说道:“好,好,你真是深得吾心,本派也深庆得人了,好,好,但愿你记着今天说过的话,好自为之!”一连四个“好”字,大表嘉奖。
不岐虽然不敢和他作个“会心微笑”,但亦已是彼此心照不宣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的尽是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明天,师父即使没有正式宣布由他继任掌门,大概也会把这个意思透露给他知道了吧?
黑夜过去,“明天”已经是变作今天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为他根本就见不到师父。那聋哑道人把守大门,他第一次求见,那聋哑道人还打着手势,示意叫他退下去。他二次求见,那聋哑道人就索性闭门不纳了。
第一天见不着师父,第二天还是一样。
不但他见不着师父,无量、无色两位长老也都见不着掌门,和他的遭遇完全一样。
聋哑道人当然是奉了掌门人的命令的,否则他怎敢对两位长老也闭门不纳?
以长老的身份吃闭门羹,无量、无色当然都很尴尬。但他们只是尴尬而已,不岐却是难过更加上惊疑了。因为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份和两位长老不同,如今他已经是掌门人唯一的弟子了,何况十六载相依,师徒有如父子,长老只不过位尊,怎能比得上师徒之亲?他的师父可以不见两位长老,却不该不见他的。除非师父已经发现他的行为不端,不再信任他了。
好在这不是唯一的解释。
无量可能是为自己解嘲,也可能是比较接近事实的猜测,他有另一个解释,掌门人因为元气大伤,故而要闭门练功,若是行大周天吐纳法的道家练功,就等于是佛门坐枯树禅的闭关练功一样,是决不能容许别人扰乱心神的。
不岐为了自己安慰自己,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了。
不过他虽然接受这个解释,第三天他还是按时去向师父问候。无量、无色两位长老则可能是因为要顾全自己的身份,既然吃了两天闭门羹,第三天不见他们来了。
这天,不岐是带了义子蓝玉京一起去的。
想不到这天的情况,却有了点小小的变化。
那聋哑道人看着蓝玉京,好像很喜欢。他进去又再出来,打着手势,对不岐摇手,对蓝玉京招手,非常明显,那是只要蓝玉京进去。
不岐勉强笑道:“京儿,你也不知是几生修到的好福气,原来师祖最疼的还是你呢,你进去替我向师祖请安吧。”
聋哑道人只让蓝玉京进去,不岐想留在门外等候都给他赶走。
不岐只好怏怏回到自己的道观,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时分才见蓝玉京回来。
不岐连忙问他,师祖怎么样了?
蓝玉京道:“师祖瘦得可怕,两颊都凹进去了。脸上也好像蒙上一层灰似的,只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要不是师祖平日对我一向慈祥,我真不敢去亲近他。”
不岐听了这个情况,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问道:“师祖对你说了些什么?”
蓝玉京道:“师祖抚摸我的头,赞我是好孩子。”不岐心里酸溜溜的,问道:“师祖当然是疼你的,不过你去了这许久,总还有点别的事吧。”
蓝玉京道:“有呀,而且还是我想不到的呢!”
不岐吃了一惊道:“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蓝玉京道:“师祖问我的太极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我说整套剑法都已练完了,只不知练得好是不好?”
不岐传授徒弟剑法,是曾经请准掌门的。不过掌门人现在病中,别的事情不问,一问就问这件事情,的确是多少令他感到有点意外了。
“师祖叫你演给他看?”不岐问道。
蓝玉京道:“不只是练,师祖是叫我和那聋哑道人比剑。”
不岐一怔道:“和聋哑道人比剑?”
蓝玉京道:“是呀。师父,你想不到吧?一个又聋又哑的老道人,平日走路都是弯着腰的,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他会武功。”
不岐道:“你比不过他,是吧?”
蓝玉京道:“他用的还不是真剑呢,他用的是临时自制的木剑。只见他拿起一根柴,手掌就像钢刀一样,左削右削,不过片刻,就削成了一柄三尺多长,只有三分厚薄的木剑。你说厉害不厉害?但我想:你的掌力虽然厉害,但木剑怎么比得上我的青钢剑?一削就削断他的木剑,还比什么?哪知他的木剑轻飘飘的好像纸片贴在我的剑上,东晃西荡,我把一套太极剑法使完,还是削不断它。到了最后一招,只觉突然有股力道吸引,他的木剑没有断,我的青钢剑却已到了他的手中!”
不岐勉强笑道:“这个聋哑道人服侍了掌门人几十年,他会武功,并不稀奇。”话虽如此,心里却不能不暗暗吃惊:“如此说来,这聋哑道人的武功岂非比我还要高明?这几十年来,他深藏不露,我都几乎给他瞒过了。”
不过,聋哑道人武功的深浅还在其次,最紧要的是他的师父要看蓝玉京的剑法是何用意?
“比剑完了,师祖怎样说你?”不岐问道。
蓝玉京道:“师祖说的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岐道:“哪三个字?”
蓝玉京学着祖师的口音说道:“好,很好!”
不岐惊疑不定,道:“没别的话吗?”
蓝玉京道:“师祖说了这三个字,就闭目养神,我不敢打扰他老人家。”
“好,很好!”这是什么意思?表面看来,似乎是称赞蓝玉京的剑法练得好,但以武当派掌门人那样高深的武学造诣,虽然他的专长不是剑法,难道看不出蓝玉京所练的剑法不切实用么?
如果这个解释不对,那就只能作另一个解释了。“好,很好!”这三个字乃是“反话”。
“莫非师父已看出我藏有私心,不便对京儿明言。他心中对我不满,故而冲口说出了这三个字来?”
“如果师父直言责问,我倒不难解释。怕只怕师父已经对我起了怀疑,他根本就不会说出来。”还有一样更加令他心里不安的是:除了在传授蓝玉京剑法一事给师父看出“破绽”之外,有没有另外的事情也给师父看出了“破绽”呢?
他正想再探徒弟的口风,蓝水灵忽然来了。
她对不岐行过了礼,就问弟弟:“你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蓝玉京怔了一怔,道:“什么日子?”
蓝水灵摇了摇头,说道:“瞧你,果然忘记了!今天是爹爹的生日呀。”
蓝玉京瞿然一省:“不错,我本来是应该记得的。但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