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青天审案(第13/15页)

暴昭顿了一下,继续念出摺子上所书最后判决──

兹判决如次:

洪武二十年石家兄弟隐瞒谋反及贿赂朝官之罪名不成立,当年之判决全部撤销。

当年被当作贿赂之资白银一万两,即当由朝廷发还石家,由石思居凭判决书到户部支领。

当年抄家时被抄而查有实录之石家财产,连同白府搜出之金星紫檀木箱一口、黄公望‘春江垂钓图’一幅,发还石家,由石思居据领。

当年主审本案之白景泰已犯曲法枉刑之罪,唯其动机是否为谋财而害命,则以本案尚须继续详查蒐证,暂时收押刑部大牢,待证据更加齐全再作处理。重要关系人汪典,亲戚罹难之际非但不加援手,且趁火打劫讹取钱财,应立即除去官职,废为庶人,永不录用,其所涉案与白景泰有各持一词之部分,待证据更为齐全时再作处理。汪典虽不入牢,须居家交付地保看管,随传随到。

白、汪二人入牢或看管时期,其家产除家人生活必需之外,一律加封刑部封条,全案最终处理之前,不得动用,亦不得转移。

以上判处,经呈朝廷核准后立即执行。

主审官刑部尚书暴昭,会审官大学士方孝孺。

附件:石枋亲笔札记一册,洪武二十年锦衣卫石案卷宗十四页,内府王桂文向石氏兄弟采购档案抄本一份。

暴昭念完,拍案退堂。

章逸领着郑芫和朱泛回到寓所,于安江及沙九龄早已在客厅等候。大伙儿坐下来,于、沙二人听郑芫叙述重审石家老案的经过,郑芫妙语如珠,描绘得生动精彩,章逸和朱泛明明全程在场,这时再听芫儿讲一遍,仍然听得心情起伏,不能自已。沙九龄和于安江更是听傻了,直到郑芫一掌击在矮桌上,喝道:“退堂!”才鼓掌叫好。

沙九龄正色道:“郑姑娘,你讲得比夫子庙那几个说书的强太多了,俺瞧从明日起,咱们到夫子庙去搭他一个棚儿,由锺灵女侠锦衣卫现身说法,侍候一段‘新金陵奇案’,保证万头钻动,一炮而红。”

朱泛最是好事,拍手道:“沙老哥这个想法太英明了,芫儿的说书与众不同,不但是现身说法,而且还穿插功夫动作。说到紧要关头,若有需要时,俺可以客串坏蛋,上台和锦衣女侠过他几招,管叫满场喝采,别人却不必做生意了,全都停下来挤到咱们的棚子。所以俺建议,咱们的棚子一定要搭大号的,愈大愈好。”

郑芫见大家愈说愈离谱,便也一本正经地问章逸道:“章指挥,您说这生意成不成?”章逸见她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板着脸道:“谁说不成?你们第二天便被金寄容开除,就可以正式在夫子庙干那说书的营生了。”众人哈哈大笑,都为新锦衣卫成军以来的第一仗打得漂亮,而感到兴奋无比。

章逸道:“这两堂会审下来,各位可看到了暴大人的办案功力。虽说是咱们提供了证物,但以白景泰的狡猾老到,若是换一个主审,那能那么明快地就将他扳倒,治得他哑口无言,乖乖画押?”朱泛道:“俺最佩服的是暴大人从头到尾没有动刑,原以为不用刑求的审案比较沉闷不好看,没想到暴大人把过程搞得高潮迭起,惊心动魄,比看打屁股夹手指还要精彩,有本事,真有本事。”

郑芫白了朱泛一眼,道:“朱泛,你还真看戏啊。我最佩服最后那篇判书,不仅面面俱到,该点到的无一遗漏。所有的分析及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该判的毫不拖泥带水,不该判的绝不贸然硬判……”章逸接口道:“不错,那些金元宝肯定是被白某给吞了,而且绝对不会一人独吞。不过没有证据就不能贸判,嫌疑重大就要继续严查;人要先关起来,以免姓白的在外面串连共犯、销毁证据,你们看这里面多绵密的思虑,多老练的手法。暴昭在洪武帝归天之前,两年内调升刑部侍郎再升刑部尚书,确实有本事。”郑芫道:“如此周延的判文,半个时辰便写就,真不容易,我瞧郑学士也有这本事……”

就在此时,有人敲了门,门开处只见郑洽带着石世驹走进屋来。郑洽一进门就笑道:“什么事只怕我也有这本事?”郑芫道:“咱们在佩服今天那篇判文,暴大人只花半个时辰就能写成,实在了不起;我便说只怕郑学士也有这能耐。”

郑洽笑道:“那判书确实掷地有声,刑名事理人情世故,无一不妥贴。但我猜那草稿昨夜便已写好了,那半个时辰乃是做最后修订。从文气看来,其中恐怕还有方大学士的手笔呢。方才我已带世驹去拜谢了暴大人和方学士,如今他随我来此,有几句话要对诸位说。世驹,你说吧。”

石世驹上前一步,向几位新锦衣卫拜倒。章逸一把拉起,道:“思居老弟,不可多礼。”石世驹抱拳作揖,道:“思居还是叫世驹的好,当年的锦衣卫蓄意要杀死思居,今日的新锦衣卫救了世驹及石家的清白,我还叫世驹吧。诸位为石家冤案翻案平反,大恩不敢言谢,我也不知如何报答,但小可是个知恩知本的人,我在丐帮获得重生,终生便是丐帮人,今晚我便要回到城隍庙外,和黑面李那批弟兄去吃剩饭残羹了。至于石家的财产,虽然那十万两的金元宝下落未明,但我将获得偿还的一万两银子,加上其他退还的白家财产,变卖成银子后,怕也有几千两。我已决定将半数捐给锺山灵谷寺,半数捐给城南天禧寺,拜托两寺的师父代为布施穷困民众……”

他说到这里,被沙九龄和于安江挥手打断,沙九龄道:“且慢,咱们这里还有你石家的宝贝呢。”说着两人从行囊中拿出五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朱泛啊了一声,抢前拿起一只元宝抱着又摸又擦,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郑芫抱怨道:“朱泛,看你德行。”朱泛才装作一脸忍痛割爱,把元宝放还桌上。

于安江道:“这五个元宝原藏在那紫檀木箱中,那一夜咱们两人扮作黑道,绑了白景泰,逼他打开木箱,箱里就只这五个元宝,被咱们顺手牵羊摸走,今日宝归原主了。”

石世驹道:“这五个元宝却不能拿去赈济穷人了,毕竟还是官府在追查中的‘赃货’及证物,要烦请章指挥代为保管在锦衣卫衙门里,视案情后续发展再加以处理。小人听说这回为取得证据,累两位英雄扮作黑道,还用了有点……有点下作的迷魂香,实在罪过之极,小人再给两位叩头。”说完就跪下,当真叩了一个响头。

于安江道:“世驹不要客气,咱俩为了演得逼真,不让白景泰这只老狐狸生疑,便要扮得愈下流愈好。”沙九龄也笑道:“最后白府的护卫醒转要冲进来时,咱们如不顺手牵羊带走这五只金元宝,岂不引白某起疑窦?咱俩不但顺手牵羊,还当着白景泰的面就地分赃,这样才够下作,才瞒得过那白景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