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既死明月魄(第6/6页)

这日钟相、钟昂都忙于政务,秦渐辛独自一人坐在后庭,百无聊赖,望着那武陵溪出神。忽听得背后脚步细碎,回头看时,却是钟蕴秀。秦渐辛起初见到钟蕴秀丽色,一时情动,大为失态。自那晚想得明白后,思已无邪,钟蕴秀虽容光照人,日常相对,他也已能淡然处之。这时见到钟蕴秀,顽皮心起,作势下拜,笑嘻嘻的道:“小人参见郡主娘娘。”

钟蕴秀微笑道:“秦公子,这些日子你的名声可响得很啊,人人都说你是今世卧龙,三言两语便为我爹爹席卷了半壁江山。”秦渐辛笑道:“郡主娘娘便是高明,一句话骂了四个人,却不带半个脏字。”钟蕴秀淡淡一笑:“跟你说话当真累的紧,我随口一句话,偏生你有那么多心思。我便是骂人,也只骂了三个人。”

秦渐辛奇道:“你怎知我在想什么?”钟蕴秀笑道:“你若说我是骂人,便是在心里把爹爹比作大耳儿刘备,把哥哥比作刘封,把弟弟比作阿斗。只是你这般悠闲,怎会如诸葛亮一般活活累死?我便是想咒你,也是不成的呢。”

秦渐辛张口结舌,忽然笑道:“我还道你当真有他心通的神通。却原来也只猜对了一半。我说你把我比作诸葛亮是在骂我,倒不是说你咒我早死。只是那诸葛亮啊,生得那般俊,又是那样的才情,却偏偏讨了个丑八怪老婆。”

钟蕴秀笑道:“诸葛夫人才华盖世,诸葛武侯的学问,不少还是跟诸葛夫人学来的。这般聪明的女子,你便是想找还找不到呢。诸葛武侯娶得这样一位夫人,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原来今世卧龙秦公子,较之真正的卧龙毕竟还是逊了一筹。”秦渐辛听到“今世卧龙”四字雅号,心中得意,却摇头道:“论聪明,论才学,我自然不及卧龙远矣。只是有一样啊,我却比诸葛亮强了太多。”

钟蕴秀横了他一眼,嗔道:“不害臊么?跟诸葛武侯比武功?你又怎知诸葛武侯武功不如你了?书上说诸葛武侯曾向徐元直学剑术,只怕他的武功也比你强许多呢。”秦渐辛见到她眼波流转,心中一荡,随口道:“好罢,就算诸葛亮的武功也比我强,但福分一定没我好。那诸葛亮想找聪明的女子为妻,好容易找到了,却是个丑八怪。我今世卧龙秦公子啊,眼前却有一位聪明绝顶的绝色佳人。哈哈,我瞧我还是叫今世周郎好了。”

钟蕴秀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却不作声。秦渐辛自悔失言,一时也是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钟蕴秀含羞低头,露出半截白生生的颈项,十分娇柔之中平添半分妩媚,当真是艳极无双。秦渐辛倏忽之间,却想起当日龙虎山高崖之上,张素妍也是这般含羞低头的情景,胸中登时如煎如沸,只觉一颗心空荡荡的,竟不知身在何处,脑中一晕,便要伸臂向钟蕴秀纤腰揽去。

手臂方才伸出半尺,忽然全身一空,几欲虚脱,不知不觉已然软倒在地。他身上所中芙蓉膏之毒,已有月余未曾复发,这时突然发作,来势却比往常猛了好几倍。钟蕴秀忽见他摔倒在地,浑身剧战,不知他得了什么怪病,却见秦渐辛伸手扶住石凳,勉力摆出打坐的姿势,登时省悟,道:“啊?原来你身上带着内伤?”

秦渐辛不及向她解释,勉强一笑,额头上却已汗水涔涔,忙闭目运功。他颇明医道,知道凡是大病将愈,必先陡然猛恶,那是疏导病灶之故。这次隔了许久,芙蓉膏突然发作,势道却又如此猛烈,必是芙蓉膏之毒将要断根。这时虽然催动内力时犹如一把把小刀在经脉穴道中乱攒乱刺,心中却甚是欢喜,强忍痛楚,凝神运气,只盼一劳永逸。

便在此时,忽听得脚步声急促无比,钟昂的声音慌道:“秦兄弟,你在么?大事不好了。”跟着钟蕴秀道:“哥哥,秦公子在这里。似是内伤发作,正在运功。你别惊扰着他。”钟昂跌足道:“那可怎么是好?爹爹大发脾气,要杀仇大师,连杨天王都劝不住。眼下只怕唯有秦兄弟能救仇大师了。”

秦渐辛吃了一惊。他和仇释之虽然相识不久,但仇释之为人温和,又于他有传功之德,在他心中,早已是半师半友,亲厚无比。一急之下,顾不得芙蓉膏之毒,睁眼道:“大哥,快带我去见世叔。”他这时全身剧痛奇痒,几欲昏厥,使尽了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得平缓如常,却无论如何没力气站起来了。

钟昂见他睁眼,喜形于色,忙抓住他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的将他拉起。钟蕴秀情知事急,顾不得许多,伸手抓住秦渐辛右臂,左手托在他腋下。兄妹二人搀着秦渐辛,便向大殿疾奔。秦渐辛本已痛不欲生,忽觉钟蕴秀一只小手托在自己腋下,虽然隔着衣衫,却似也觉到那只小手的温软滑腻,鼻中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恍恍惚惚如在梦境,忽觉身上痛楚也没那么难以抵受了。

第十二回:无复玻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