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与礼物 An Offer and a Gift(第5/5页)
一名近卫骑士向后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盔甲包裹的大腿“哐当”一声撞在高桌边沿。
国王向后缩去,用一手捂脸,一只眼睛从指缝间惊恐地朝外看,王冠在他头上摇摇欲坠。
鹅毛笔从一个办事员无力的指间滑落。另一个办事员嘴张得老大,手习惯性地在纸上滑动,工整的字句下方留下了一个极端潦草的词:
安格兰。
宫务大臣的脸已变得蜡白。他慢慢伸手拿酒杯,举到唇边才发现是空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桌,手却抖个不休,酒杯也在桌面轻晃。他顿了一阵,鼻孔里重重地喘粗气:“显然,这提议不可接受。”
“太遗憾了,”白眼汉韩苏道,“不过我们还有礼物奉上。”所有人都望向他。“在我们北方有个传统:若两个氏族结怨,随时可能开战时,双方会各选一名斗士,代表自己的人民。这样问题可以迅速解决……只需死一个人。”
他缓缓打开木匣盖。里面放了一把长刀,刀刃打磨如镜。“贝斯奥德陛下不仅派恐刹来当大使,也是令他作为斗士,为安格兰的归属发出挑战。只要这里有人应战,你们就能避免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战争。”他把匣子举到文身怪物面前。“这就是我主给你们的礼物,最慷慨的礼物——你们的命。”
芬利斯的右手嗖地伸出,从匣子里抓起武器。他高举长刀,刀刃在巨窗投下的五彩光线中闪烁。此情此景,骑士们本当跃步上前,杰赛尔本当拔剑相向,众人本当挺身而出保护国王,但没有一个人动,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寒光闪烁的刀刃。
长刀向下一闪,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皮肉,直没至柄,最后从芬利斯的文身左臂深处露出,淋漓鲜血不停滴落。他的脸抽搐着,但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他捏合手指,狰狩的刀刃也在血肉中搅动,然后他高举左臂,让每个人都看到。
血“滴滴答答”有节律地溅在圆桌厅地板上。
“谁敢与我一战?”他尖叫,脖子上大股青筋暴起,嗓音几能震破耳膜。
没人回答。离恐刹最近的司仪此时已双膝跪地,脸上神情接近崩溃。
芬利斯瞪得鼓鼓的眼睛转向高桌前那个身形最高大、但还是比他矮了整整一头的骑士。“你来?”他嘶声问。那个不幸的家伙拖着脚直往后退,肯定在后悔自己没生成个侏儒。
一摊黑血在芬利斯手肘下的地板上扩散。“你来?”他朝菲德尔·唐·米德吼道。俊美的年轻人脸色发灰,牙齿咯咯乱响,肯定在后悔自己有个总督老爹。
芬利斯眨眼扫过高桌周围一张张面如土色的脸孔,与杰赛尔眼睛相遇时,杰赛尔喉头一紧。“你来?”
“乐意之至。不过今天下午我实在忙不开,要不明天?”这声音简直不像他自己。这当然并非他本意,但谁能站出来呢?他自信的话语就这样漂浮在空中,轻轻飘向镀金穹顶。
后排传来稀稀落落的笑声,还有“好极了!”的吼叫,但恐刹的眼睛未从杰赛尔身上移开片刻。他等声音平息下去,嘴唇扭曲成可怕的嘲笑。
“那就明天。”他低语。杰赛尔的肚子一波接一波地抽痛。事态如此严重,好似万斤巨石压到他身上。就他?决斗?
“不行。”是宫务大臣。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镇定了许多。杰赛尔也跟着振作起来,竭力不让肚内翻江倒海。“不行!”霍夫再次咆哮,“没有决斗!也没有什么需要进行决斗!依照古法,安格兰是联合王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白眼汉微微一笑:“古法?安格兰位于北方,两百年前就有北方人在那里自由生活。你们需要铁,所以漂洋过海,将本地居民赶尽杀绝,将他们的土地窃为己有!恃强凌弱——这就是你们的古法?”他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们也有这样的法!”
恐刹芬利斯一把将刀从手臂上拔掉。几滴血溅落在地,但那文身的皮肉看不出任何伤口,半点痕迹都没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砖上的血泊中。芬利斯用那双疯狂的、不停眨动的鼓胀眼睛最后一次扫视与会众人,然后转身大步踏过地板,沿中央走道上去。他走近时,王公和代理人们纷纷缩下身子。
白眼汉韩苏深鞠一躬。“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当初既没接受我们的提议,也没接受我们的礼物。等着消息。”他平静地边说边朝宫务大臣阁下竖起三根手指。“等时机成熟,我们会发出三个信号。”
“发出三千个也无所谓!”霍夫咆哮,“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
白眼汉又友好地鞠了一躬:“等着消息。”他转身随恐刹芬利斯出了圆桌厅,大门“砰”地关上。离杰赛尔较近的办事员有气无力地在纸上潦草写道:
等着消息。
菲德尔·唐·米德咬牙切齿地转向宫务大臣,俊美的脸孔气炸了,他尖叫:“这就是您要我带给父亲大人的好消息?”议会再次炸了锅。众人互相怒吼、指责、谩骂,一片混乱。
霍夫怒不可遏地咒骂着跳起来,踢翻了椅子,但场面已完全失控。米德转身愤然冲出大厅,其他安格兰代表也都沉脸起身,随总督大人的儿子离去。霍夫干瞪着眼,脸色铁青,颤抖的嘴唇说不出话。
杰赛尔看到国王慢慢从脸上移开手,朝宫务大臣俯身。“北方大使何时到啊?”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