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辛德泰普的夜晚(第6/8页)

“马上去找镇长,小子。”那名旅店老板对一个工人说道。他又瞥了麦特一眼。“快点。”

“以鹰翼该死的左手起誓,这里到底怎么了?”麦特问道,“我们看到的全都是幻觉吗?你们……”

一个脑袋从旅店后门探出来,从旅店老板身后望向麦特。上次麦特见到这个有一头金色卷发的胖厨师时,不得不割开他的肚子,又切断他的喉咙。

“你!”麦特指着他说,“我把你杀死了!”

“镇定,孩子。”旅店老板说,“镇定,我们给你煮些茶,然后……”

“我绝不跟你去任何地方,幽灵。汤姆,你也看到了!”

老走唱人揉搓着下巴。“也许应该听听这个人要说些什么,麦特。”

“他们都是幽灵。”麦特嘟囔着,转过了果仁。“走吧。”他催赶果仁绕过旅店前门。汤姆跟在他身后。在这里,他看到不少工人正提着一桶桶白灰浆,修补着很可能是被两仪师烧损的门廊。

汤姆赶到麦特身边。“我从没见过这种事,麦特。为什么灵魂还要刷墙和修理门扇?”

麦特摇摇头。他已经看到昨晚为了救戴朗而与镇民们作战的地方,他猛地拉住果仁。汤姆嘟囔了一句,拉住走过去的坐骑,绕了回来。

“怎么了?”走唱人问。

麦特指给他看。路旁的几块石头上还留有一片血污。“那是他们戳破戴朗肚子的地方。”

“没错。”汤姆应道。在他们身边,镇民们来来往往,却全都远远地躲开麦特和汤姆,就连视线也一直在躲避着他们。

该死的,麦特想,我们又落回陷阱里了。如果他们现在杀过来该怎么办?该死的傻瓜!

“所以那里会有血。”汤姆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其他的血呢,汤姆?”麦特皱紧眉头,“我在这里杀死了十几个人,亲眼看见他们鲜血四溅。你也用刀子干掉了三个。他们的血呢?”

“消失了。”一个声音传来。

麦特转过身,发现那名身材粗壮、满手臂汗毛的镇长正站在不远处的大道上。他一定是早就来到这附近了。去找他的那名工人速度不可能这么快。不过,又有谁能知道这个镇上会发生什么怪事?巴奥登披着一件斗篷,衬衫上又多了几道裂口。

“血全都消失了。”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我们都看不到那些血迹。我们醒来时,它们就都消失了。”

麦特犹豫着,又扫视了周围一圈。女人们都从窗户中探出头,窥视着他。不少女人的手里还抱着孩子。男人们正要去田里工作,肩头扛着草叉和锄头。除了麦特和汤姆感觉到的忐忑气氛之外,这个镇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镇长在麦特面前转过身,“所以你们也不必这么担心。至少你们在日落前不会有事。我会解释给你们听,如果你们想听的话。跟我来,还是现在离开,全凭你们。我不在乎你们有什么打算,只要不再来打扰这个镇。我们还有事要做。今天的工作要比以前多出不少,这也全都要感谢你们。”

麦特朝汤姆瞥了一眼。后者耸耸肩,对他说:“听听没什么害处。”

“我不知道。”麦特看着巴奥登,“也许我们又会被只知道杀人的疯子重重包围。”

“那我们离开吗?”

麦特缓缓摇头,“不,光明烧了我吧,他们抢走我的黄金。来吧,让我们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这件事发生在几个月前。”站在窗边的镇长说道。他们正在镇长家中整洁却摆设简单的起居室里。这里的窗帘和地毯都是柔和的浅绿色,很像是牛眼叶的颜色。护墙板是浅茶色的。镇长的妻子送来干甜梅茶。麦特一口都没喝,而且一直靠在街门旁的墙上,长矛就放在身边。

巴奥登的妻子是一名身材矮胖、褐色头发的女子,面容和蔼可亲。她又从厨房里拿出一碗用来调味的蜂蜜。看到麦特只是靠在墙边,她犹豫了一下,又看到麦特的长矛,她把碗放到桌上,就退出去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麦特一边问,一边又瞥了汤姆一眼。老走唱人也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通往厨房的门旁。他向麦特点点头。镇长的妻子没有偷听。无论汤姆听到什么声音,他肯定会向麦特示意。

“我们不知道这是谁的阴谋,还是暗帝的残酷诅咒。”镇长说道,“那只是今年年初普通的一天,就在亚朗姆节之前。实际上,我已经记不起发生过什么事了。那时天气已经变坏,不过还没有下雪。我们之中许多人在第二天醒来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要知道,最初反常的事并不多。一扇门破掉了、有人的衣服被撕破,他们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撕的。但我们做了噩梦,关于死亡和杀戮,每个人都一样。有些女人开始议论这件事,然后察觉到她们并不记得昨晚上床睡觉时的情形。她们能记得自己醒来时安全舒适地躺在床上,但只有极少几个习惯早睡,在天黑前就上床的人,记得自己真正躺到了床上。对大多数人来说,夜晚只是一团模糊。”

他陷入了沉默。麦特瞥了汤姆一眼。走唱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麦特能从他的那双蓝眼睛里看出来,走唱人正努力记忆昨晚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如果他一定要把我写进故事里,那最好不要胡乱加工些什么,麦特想着,抱起手臂。他最好写写我的帽子,那可是一顶好帽子。

“那天晚上,我正在牧场上,”镇长继续说着,“帮老加根修理破损的篱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模糊。我在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妻子就在我身边。我们觉得很累,似乎并没有睡好。”他停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做了那个噩梦。它们很模糊,而且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我能记得一个清晰的景象,老加根死在我脚下,似乎是被一头狂暴的猛兽杀死的。”

巴奥登站在麦特对面,东墙的一扇窗前,看着窗外。“但我去看加根时,他的样子好得很,我们还一起修好那道篱笆。等我再回到镇上时,就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关于昨晚做的噩梦,及日落后莫名消失的时间。我们聚在一起,仔细讨论这件事。然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太阳落下,当它再次升起时,我又从床上醒来,筋疲力尽,脑子里满是梦魇。”

他打了个哆嗦。然后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们不知道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镇长一边说,一边往茶杯中倒了一满勺蜂蜜。

“你不知道?”麦特问,“该死的,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们这里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