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16/27页)

“我答应你,会尽力而为。”盖温疲惫地说,“爱莉达想让我做什么?”

凯姆林上方的天空相当清澈,太阳如同淡金色的圆球般,正逐渐靠近天空的最高处,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毯,但无法让人感觉任何热量。达弗朗·巴歇尔知道,这里的气温比起他的故乡沙戴亚的冬天要暖和多了,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能披上这件貂皮衬里的新斗篷。他呼出的气息在胡子上留下许多白霜,比岁月留在他胡子上的白点还要多。他正站在凯姆林以北三里远的一座高地上,周围都是叶片落尽的枯树,地上的积雪深至脚踝。他将一只镶金的长望远镜举到眼前,观察着下方南边大约一里外人群的活动。疾速在他身后不耐烦地用鼻子拱着他的肩膀,但他并不理睬自己的枣红色坐骑。疾速不喜欢站在原地不动,但有时候,静立在原地是有必要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

在下面稀疏的树林中,一座军营正逐渐成形,它就横跨在通往塔瓦隆的大路上。士兵们不停地从马车上卸下货物、挖掘厕所,用树木枝干搭建起大小不一的棚屋。每一名男女领主都让他们的部下聚集在自己周围。营地的建造很快就要完成了。根据马匹和营帐的数量判断,巴歇尔估计这支部队有五千人,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一两百人,这是战斗人员的数量。造箭匠、蹄铁匠、武器匠、洗衣工、马车夫和其他辅助人员的数量应该是军人数量的两倍,他们通常都会在军营边缘搭建他们的营地。现在,那些辅助人员多数都在盯着巴歇尔所在的高地,没有任何工作的热情,军营中的士兵们也不时会向这座高地看上一眼,这时旗将和小队长立刻就会催赶他们工作。在营地中骑马巡视的贵族和军官们则从没有向这座高地瞥过一眼。起伏连绵的地形将他们和凯姆林隔开,只有站在高地上的巴歇尔能够看见那座城市有着银白条纹的灰色城墙。凯姆林当然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当他们今天早晨经过的时候,曾经在靠近城墙的地方高举旗帜,吹响喇叭,进行过一次耀武扬威的行军。当然,是在守城军队的弓箭射程以外。

凯姆林厚实高大的城墙环周足有十八里,围攻一座这种规模的城市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由密集的砖石房屋、店铺、无窗货仓和长长的市集所组成的下凯姆林环绕在这座大城周围,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另外七座同样的军营也在凯姆林周围逐渐成形,挡住了每一条通往这座城市的道路和每一扇面积较大的城门。现在这片广袤的丘陵原野上侦骑四出,已经荒废的下凯姆林街市中很可能已经潜伏了许多探子。小队人马和零星的几头牲畜也许还能趁着黑夜溜进城内,但绝不可能再有大批粮食被送进这座在世界上规模数一数二的大型都市了。被饥饿和疾病结束的围城战要比被刀剑和云梯结束的多得多,唯一的问题是,首先被拖垮的是城里的人还是城外的人。

策划这场攻城战的人显然对此进行了周详而精确的考虑,但下方营地中的旗帜又让巴歇尔感到困惑。他的望远镜能看得很远,制作它的是一个名叫陶维尔的凯瑞安人,兰德·亚瑟将它当成礼物送给了巴歇尔,巴歇尔借助它能清楚地看到下方被风吹起的旗帜。他知道相当多的安多贵族家徽。下面的营地中有达维林·阿玛格的橡树与斧头旗帜和戴芮拉·雷恩德的五银星旗帜。还有另外几个支持的小贵族,他们是娜埃安·阿劳恩的支持者。娜埃安·阿劳恩已经宣布自己有权继承安多的狮子王座和玫瑰王冠。但根据巴歇尔得到的报告,杰林·马拉恩的交叉红墙旗、卡丽丝·安克林的双白虎旗和埃朗姆·陶肯德的黄金翼手旗,他们都已经向娜埃安的竞争对手爱伦娜·撒安德宣誓效忠。他们聚在一起,就好像狼和猎狼犬在分享一块肉,当然,他们肯定做了一笔能够让他们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还有两面旗帜,它们的边缘镶着黄金丝穗,至少有其他旗帜的两倍大。因为过于沉重,不时吹过的寒风只能让它们稍有摆动。从表面闪耀的光泽来看,它们应该是用厚重的丝绸制作的。巴歇尔以前清楚地看见过这两面旗帜,那时高举它们的旗手曾经在这片营地南方的一座高地上来回驰骋,这些旗帜也随之高高飘扬。其中一面是安多狮子旗,红底白狮子,就像凯姆林高耸的圆柱状城楼顶端那些旗帜一样,它代表着对安多王座和王冠的所有权。第二面旗帜则代表着那个意欲压倒伊兰·传坎的女人,浅蓝底色上的四个银色月亮,这是马恩家族的旗帜。这么说,这些人全都在支持亚瑞米拉·马恩了?一个月前,如果马恩家族和那个没脑子的奈西恩·卡伦以外的任何人愿意给亚瑞米拉一张过夜的床,她大概都应该为此而感激涕零了。

“他们忽视了我们,”贝奥深沉浑厚的声音在巴歇尔身旁响起,“我能够在日落前将他们击溃,再让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看到明天的日出,但他们还是对我们视而不见。”

巴歇尔侧目看了那名艾伊尔人一眼。这个人的身高足足高过他一尺,现在他用黑色的面罩遮住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巴歇尔希望他这样做只是想在寒冷中为自己的口鼻保暖。贝奥随身带着他的短矛和牛皮盾牌,背上背着弓匣,腰间系着箭囊。但对艾伊尔人来说,是否戴上面罩才是最关键的,只需戴上面罩,艾伊尔人就能在任何时刻展开杀戮。在接近营地,距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另外三十名艾伊尔人正蹲伏在地上,谨慎地握着他们的武器。他们之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裸露面孔,其他那些戴上面罩的人可能也只是为了御寒。但对于艾伊尔人来说,任何判断都是无法确定的。

巴歇尔迅速考虑了几种交谈方式,最后决定让话题轻松一些,“伊兰·传坎不会喜欢这样,贝奥,如果你忘记了年轻人的思考方式,那我要告诉你,这代表兰德·亚瑟也不会喜欢这样。”

贝奥不屑地哼了一声,“伊兰·传坎所说的一切,麦兰都告诉我了。我们绝不能插手他的事。我们的道理很简单,敌人扑向你的时候,你就要充分利用你所拥有的一切枪矛。难道他们对待战争的方式会和他们进行贵族游戏一样?”

“我们是外人,贝奥,这在安多是很重要的事。”

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又哼了一声。

巴歇尔相信自己不需要向贝奥解释这其中牵涉到的政治利害关系。外国人的帮助会让伊兰尽心竭力想要获得的一切成果化为乌有。她的敌人明白这一点,也很清楚伊兰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不害怕巴歇尔、贝奥和真龙军团,不管他们拥有多么强大的军力。实际上,虽然围城已经开始,但攻守双方都在竭力避免大规模战斗。这是一场战争,但其中只有虚张声势的战役和微不足道的小规模冲突。除非其中一方犯下严重的错误,否则这种僵局就会持续下去。想要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就必须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或者迫使对方陷入无法自保的境地。贝奥很可能认为这和达斯戴马是同一回事,实际上,巴歇尔也觉得这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沙戴亚和妖境毗邻而立,所以它无法承受为了争夺王座而引发的战争。暴君是可以被容忍的,而愚蠢和贪婪的人很快就会被妖境杀掉。就算是这种规模的内战,也足以让沙戴亚被妖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