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星星之火(第5/8页)

帕登·范将那个慌乱的年轻见习生拋在脑后,走进了玉座的书房。那个女孩看起来很美味,他也很喜欢她那种张皇失措的样子,就好像一只在他掌心挣扎的小鸟,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揉搓了一下双手,他将头低垂到一个合适的谦恭程度。但在书房里等待他的两个人一开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只是用犀利的眼神彼此对望着。他差一点就要伸手去缓解两人间的紧张情绪了。紧张与分裂的气氛充斥在白塔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很好,他要做的只是在必要时扭曲她们的紧张,扩大她们的分裂。

刚得知现在坐在玉座上的人是爱莉达时,他确实吃了一惊,但这样的情况比他所期望的更好。就他所知,爱莉达在很多方面不如先前披着圣巾的那位女子那样坚韧。是的,她比史汪·桑辰更加严苛,更加残忍,但也更加脆弱。她可能不那么容易屈服,却很容易被折断。他只需要在适当时机采用不同的手段就可以了,两仪师,或者是玉座,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区别。她们全都是傻瓜,危险的傻瓜,没错,但偶尔会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她们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玉座因为他的贸然闯入微微皱了皱眉,撰史者的表情则没有任何改变。“你现在可以走了,女儿。”爱莉达坚决地说,特别强调“现在”这两个字,语调变化虽然微妙,但绝非无意。噢,是了,她们之间的紧张,白塔权力上的裂缝,有裂缝的地方就可以栽下种子。帕登及时克制住自己笑出来的冲动。

奥瓦琳犹豫一下,才行了个轻微到难以察觉的屈膝礼。当她匆匆走出房间的时候,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目光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到不安。他在无意中缩起身子,收紧肩膀,做出要保护自己的姿势。他望着她苗条的背影,嘴唇扭动着,似乎是要发出吼叫。在那一瞬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奥瓦琳知道许多关于他的事情,但他不知道原因何在。她冰冷的面容、冰冷的眼神始终没有任何改变,而他想改变它们。恐惧、痛苦、乞求,他几乎因为自己的思绪而发出笑声。当然,这些想法是没有道理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他需要耐心,总有一天,他会处理掉她,还有她那双从不会改变的眼睛。

这座白塔里封锢着一些他值得为之付出耐心的东西。这里有瓦力尔号角,那只传说中会从坟墓中召来死去的英雄、参与最后战争的号角。这件事就连大多数两仪师都不知道,但他能闻得出来。那把匕首也在这里,他感觉到它正在拖拉着他,他能清楚感觉到它在什么地方。那是他的,他的一部分,是这些两仪师把它从他身边偷走,藏到这里来。拿回那把匕首,他所损失的一切都能得到补偿,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确信这一点。那是他在爱瑞荷遭受的损失。返回爱瑞荷实在太危险了,他有可能重新陷在那里不得脱身。他哆嗦了一下。那是太久的禁锢,绝不能再度陷溺其中。

当然,没有人再称呼那里是爱瑞荷了,人们现在都称那里为煞达罗苟斯——暗影等待之地,这个名字不错。有那么多事物已经改变了,就连他自己也一样。帕登·范、魔德斯、奥代斯,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的身份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那些自以为了解他的人都大错特错。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他拥有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他们迟早要明白这一点。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玉座刚刚说了些什么。搜索了一下自己的思想,他找到她刚说过的内容。“是的,吾母,这身衣服很适合我。”他用手抚过覆盖住身体的黑色天鹅绒,以表明他多么喜爱这身衣服,好像这真有多重要似的。“这是一件好衣服,非常感谢您,吾母。”他已经准备好再和她周旋几轮她的那套礼数,也准备好要跪下来亲吻她的戒指,但这一次,玉座将对话直接引向了主题。

“再告诉我一些你对兰德·亚瑟的了解,范先生。”

帕登的目光转向画上那两个人,当他凝视那幅画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兰德·亚瑟的肖像让怒火与憎恨在血管里奔涌,仿佛那个男人正站在他面前,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因为这个年轻人,他经受了无法回忆的痛苦,远远超越疼痛的痛苦,他无法允许自己去回忆那些过去。为了兰德·亚瑟,他被彻底打碎,再重新塑造。当然,这个重塑的过程给了他复仇的能力,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只想看到兰德·亚瑟的毁灭,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他将目光转回到玉座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摆出了一副和她一样的傲慢姿态,双眼直视着她的双眼。“兰德·亚瑟狡诈阴险,除了他自己的权势之外,他对一切的人和物都毫不关心。”愚蠢的女人。“他绝不会按照您的希望去行事。”但如果她能将兰德·亚瑟放在他的手里……“他很难予以引导,非常困难,但我相信这样的引导还是可以做到的。首先,您必须将绳索拴在少数那几个他所信任的……”如果她能把兰德·亚瑟交给他,他也许可以在最终离开时留她一条活命,即使她是两仪师。

上身只穿着衬衫,懒洋洋地躺在镀金椅子里,一只穿靴子的脚搁在椅子的软垫扶手上,雷威辛面带微笑,望着站在壁炉前、正在重复他的吩咐的女人。她棕色的大眼睛显得有一点呆滞,即使只穿着一身用来伪装的灰色羊毛衣,仍然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但这并不是他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

从房间的高窗里吹不进一丝风,女人说话的时候,汗水不停从她的脸上滚下来,也垂挂在另外一个男人的窄脸上。那个男人穿着有金线刺绣的精致红丝外衣,却像一名仆人那样僵硬地站立着。他确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仆人,但他的服从是出于自愿,不像眼前这女人。当然,他在这个时候只是一个聋子和瞎子而已。

雷威辛精确地控制着他在这两个人身上编织的魂之力能流。没有必要毁坏有价值的仆役。

他的身上当然没有一滴汗,没有让这里夏日残留的热气碰触他的身体。他是个高大的男人,虽然鬓角已经有了丝丝飞霜,但黝黑的面孔依然英俊。对面前这个女人进行心灵压制对他来说毫不困难。

一阵怒容扭曲了他的面孔。心灵压制并非无往不利,还有一些女人,很少的一些女人有着很强的内在力量,即使受到控制也一直挣扎着想要脱离他,虽然并不知道可以逃脱的裂缝在哪里。而他的坏运气就在于,现在他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有一点小小的需要。现在她还在他的手心里,而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罗网,但她一直没有停止挣扎。当然,她早晚会失去利用价值,那时他就要决定是对她放手不管,还是永远地摆脱她。这两种选择都有危险,当然,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他。但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小心翼翼是他行事的原则,如果不加注意,细小的危险就会有所增长。他总是用审慎的态度选择他将要承受的危险。杀死她,还是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