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影幢幢(第5/6页)

麦特不经意地朝另一个方向望去,大街在那里一直连接到城市中心的巨型广场。他能分辨出哈当马车的轮廓,它们明天还要装载更多的货物。今天下午,有一道扭曲的红石门框被装进了一辆马车,沐瑞特别小心地确认它被牢牢地固定在马车上。

麦特不想知道沐瑞对那样东西有什么了解,他也不打算问,沐瑞最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但不论她知道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比那位两仪师更了解这道门框。他曾经走进那里,想要寻求答案。事实证明他非常愚蠢,他在那里面得到的是一脑袋其他人的记忆,而且还差点死在那里。他把脖子上的围巾系得更紧了些。还有另外两样东西:一枚被他藏在衬衫里面的银狐狸头徽章,以及膝头的这件武器,但他显然是得不偿失。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铭文。记忆永无消退。那些门框另一侧的家伙们一定有着艾伊尔式的幽默感。

“你每次都能做到吗?”

麦特猛转过头,盯着坐在他身边的枪姬众。她在艾伊尔女子中也算是高个子,也许比麦特还要高,头发如同黄金的纱线,眼睛的颜色如同早晨清澈的蓝天。她的年纪比麦特要大,也许要比他大上十岁,不过麦特并不在意这个。让他感到些许沮丧的是,这个女人又是一名法达瑞斯麦。

“我叫梅琳达,”她说,“祖矛氏族的。你每次都能做到吗?”

麦特意识到她说的是刚才扔飞刀的那件事。她说了她的氏族,却没有说自己属于哪个部族。艾伊尔人绝不会这样做,除非是……她一定是一名前来投奔兰德的沙度艾伊尔。麦特对这些战士团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他只记得沙度艾伊尔曾经迫不及待地想用利矛戳穿他。库莱丁不喜欢任何跟兰德扯上关系的人,而库莱丁痛恨的,沙度也就痛恨。然而,梅琳达毕竟主动来到了鲁迪恩。她只是一名枪姬众,但她带着微笑望着他,眼里闪烁着一种动人的光彩。

“通常都可以。”他没有说谎。他的幸运是件好事,虽然他常常不这么想;但当他真的为自己的幸运感到高兴时,一切都变得完美无比。她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仿佛觉得他正在吹牛。女人似乎从来都无视于显而易见的证据,只是凭她们的想象就认定你是不是在说谎。然而,如果她们喜欢你,无论你的话多么匪夷所思,她们都会睁一眼闭一眼,或干脆认为你是诚实的。

任何部族的枪姬众都是危险的,实际上,根据自己的经验,麦特明白任何女人都是危险的。不过现在梅琳达的眼睛绝对不止是在看着他。

麦特从自己赢来的财宝中找了找,拉出一条螺旋形的黄金项链,项链的每一个螺旋节上都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其中最大的一块有他的拇指节那么大。麦特还记得(是他自己的记忆),就在不久之前,这些蓝宝石中最小的一块也会让他出一身冷汗。

“它们和你的眼睛很相配。”他将这串沉甸甸的金链放在她手里。麦特从没见过枪姬众佩戴首饰,但在他的经验里,任何女人都是喜欢珠宝的。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们也几乎同样喜欢鲜花,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他很愿意承认,女人比他的好运或扭曲门框里面发生的事更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确实很精致,”她提起那串项链,“我接受你的献与。”项链消失在她腰间的口袋里,她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帽子推到他脑后。“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黑色的精琢猫眼石。”她转身蹲坐在喷泉池边上,用双臂环绕住膝盖,专注地端详着他。“我的枪之姐妹对我提起过你。”

麦特将帽子拉回原来的位置上,从帽檐下面警觉地看着她。她们是怎样对她说自己的?“献与”又是什么意思?那只是一串项链而已。刚才那种挑逗的意味已经从眼里消失了,她现在就像是一只盯着老鼠的猫。这就是枪姬众可怕的地方,你很难分清她们是要和你跳舞、亲吻你,还是要杀死你。

街道上已经空旷一片,黑夜的影子愈来愈深,但麦特发现兰德正走过这条大街,牙齿间叼着烟斗。他是鲁迪恩中惟一可能带着一群枪姬众走来走去的男人。她们总是跟在他身边,麦特心想,像一群母狼一样守卫着他,扑向他指出的任何一个目标。有些男人也许会嫉妒他,但那其中并不包括麦特,大多数时候不包括,除非那是一群像伊馨德一样的女孩……

“请容我失陪一下。”他匆匆地对梅琳达说了一句,将长矛靠在喷泉上,随后就跳下喷泉,朝兰德飞奔过去。他的脑子里仍然在嗡嗡作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他的脚步也还算利落。他并不担心水池里的钱财。艾伊尔对于个人财产有着非常明确的看法,在袭击中劫掠财富是一回事,偷窃就是另一回事了。哈当的手下在被捉到一次盗窃之后,已经懂得了要将双手好好地收在口袋里。那个小偷从肩头到脚踝都印满了鞭痕,然后就被剥光衣服轰走了,让他带走的一袋水,根本远远不够他走到龙墙。现在哈当的手下连地上的一块铜板都不敢捡了。

“兰德?”那家伙仍然在他的护卫中向前走着。“兰德?”兰德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但他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一些枪姬众回头望过来,只有兰德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麦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与渐深的黑夜并没有关系。他舔了舔嘴唇,用正常的声音说:“路斯·瑟林。”兰德转过头,麦特几乎希望他没听到自己的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在暮色中彼此对望着。麦特犹豫着是否要走过去。他想告诉自己,这种犹豫只是因为那些枪姬众。亚得凌曾经教过他那个名叫“枪姬吻”的游戏,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游戏,也永远不想再玩一次了。他能感觉到安奈拉的目光像螺丝一样正钻入他的脑壳。有谁能想到,一个女人会因为你说她是你见过的最美丽的小花而大发雷霆?

现在的兰德,曾经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男孩。他们,还有佩林,伊蒙村那个铁匠的学徒,他们一同狩猎,一同钓鱼,一同走过沙砾丘,直到迷雾山脉的边缘,在星光下宿营。兰德是他的朋友。只是现在,他成了那种可能在无意间就会让你掉脑袋的朋友。佩林可能已经死了,就是因为兰德。

麦特让自己走到兰德伸手可及之处。兰德几乎要比他高上一个头,在朦胧的夜色中,他显得更高,也比往常显得更加冰冷。“兰德,我一直在想,”麦特希望自己的声音不会显得太沙哑,也希望兰德这一次能记得自己原先的名字,“我已经离开家很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