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映像(第5/6页)

沐瑞皱起眉,“那里仍然没有反应,”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它没办法完全治愈。”

“它会杀死我,对不对?”兰德轻声地问她,然后又以引经据典的口气说,“他的血溅落在煞妖谷的岩石上,洗刷掉暗影,为世人的救赎而牺牲。”

“你读得太多,”沐瑞厉声说道,“却理解得太少。”

“你理解得更多吗?如果是,那就告诉我。”

“他只是想找到他的路。”岚突然说道,“没有人喜欢闭着眼向前狂奔,当他知道悬崖就在前方某处时。”

佩林惊讶地打了个哆嗦。岚几乎从不会反对沐瑞,至少不会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不过,岚和兰德在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兰德的剑法就是由他传授的。

沐瑞的黑眸闪动了一下,但她只是说:“他需要睡眠,你是否可以去找些盥洗用的清水来,然后再准备一间新的卧室?这里需要彻底清理,以及换一张新床垫。”岚点点头,转步探身到前厅里,低声说了些什么。

“我就睡在这里,沐瑞。”松手放开床柱,兰德站直身体,将凯兰铎的剑锋立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双手扶住剑柄。他的身体甚至看不出是倚靠在那把剑上,“我不会再为什么追杀而逃亡了,我就在这张床上。”

“台沙·曼埃瑟兰。”岚低声说。

这一次,甚至连鲁拉克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沐瑞听到自己的护法赞扬兰德的时候,却没有丝毫表示。她紧盯着兰德,面容平静,眼里却跃动着闪电。兰德的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仿佛是想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佩林向门口缓步走去,如果兰德和两仪师打算比一比意志力,他最好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岚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但光看岚的姿势,佩林无法确认这一点。岚的脊背挺得笔直,神态却是那样的懒散,他可能是无聊到站着打瞌睡了,也可能是准备好拔剑作战。从外表判断,不是前者就是后者,或者两者皆是。鲁拉克的样子和岚很像,只是他的眼睛跟佩林一样,也在望着房门。

“停在那里!”沐瑞的目光没有离开兰德,手却指向了佩林和鲁拉克中间的地方。佩林在她说话的同时停住了脚步。鲁拉克耸耸肩,将手臂交叠在胸前。

“顽固。”沐瑞喃喃地说。这一次,她是对兰德说的:“很好,如果你想就这样站着,直到你摔倒,你至少可以在趴下之前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能教导你,但如果你告诉我,也许我能看得出来你做错了什么,可能性不大,但也许我能。”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一定要学会控制它,我不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才会这样对你说,如果你没有学会控制至上力,它就会杀死你。你知道这一点,我也经常会这样告诉你。你一定要自己教导自己,你一定要自己找到办法。”

“除了求生,我什么都没做。”兰德漠然地说道。沐瑞张开嘴,兰德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以为我只是能导引,却不知道这一点?这不是我在睡觉时做的,是在我清醒时发生的。”他摇晃了一下,靠凯兰铎支撑住身体。

“在睡眠的时候,即使是你,也只能导引魂之力,”沐瑞的声音冰冷,“而魂之力永远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我要问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当兰德说出刚才的情况时,佩林不禁感到脊背一阵发冷。那把斧头已经很可怕了,但至少斧头还是个实实在在的东西,而自己的映像从镜子里跳出来,追杀自己……不经意之间,他抬起脚,躲开了原本在脚下的镜子碎片。

开始讲述后不久,兰德瞥了一眼身后的柜子。他的动作很快,仿佛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过了一会儿,玻璃的碎屑纷纷滑下柜顶,落在地毯上,如同被一把看不见的扫帚扫了下去。兰德和沐瑞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地坐了下去,继续讲述。佩林不知道是谁清理了柜顶,兰德还是沐瑞?兰德在讲述中没有提到贝丽兰。

“一定是弃光魔使,”兰德最后说道,“也许是沙马奥,你说过,他在伊利安,除非他们之中有一个就在提尔城,沙马奥能不能从伊利安碰触到这座城堡?”

“即使他握住凯兰铎也做不了这件事。”沐瑞对他说,“限制是存在的,沙马奥只是一个人,不是暗帝。”

只是一个人?不算是很好的描述,佩林心想。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却没有疯狂,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没人能肯定,一个也许像兰德一样强大的人。但是当兰德还在尝试学习的时候,沙马奥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能力的每一点技巧。一个在暗帝的监狱中被封锢三千年的人,一个自己选择了暗影的人。不,“只是一个人”完全不足以描述沙马奥,或者任何弃光魔使,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那么,他们之中有一个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兰德将额头放在手腕上,又猛地直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房里的众人。“我不要再被追杀了,首先,我要成为猎犬,我要找到他……或者是她……那时,我就……”

“与弃光魔使无关,”沐瑞打断他,“我认为不是他们,这件事太简单,又太复杂。”

兰德平静地说:“不要再出谜语了,沐瑞,如果不是弃光魔使,又会是谁?又会是什么?”

两仪师的面孔可能是铁砧做的,但她还是以她的方式显出了犹豫。没有人知道,她是不确定该不该回答,还是该回答多少。

“因为暗帝牢狱的封印被削弱。”过了一段时间,她说道,“也许是不可避免的……他的污染……会在他仍然被囚禁时逸散出来,就像池塘底部在腐烂过程中散发出来的沼气,在水面形成气泡。但这些气泡只会在因缘中漂流,直到它们黏在一根线上,然后爆炸。”

“光明啊!”佩林喊出声后,才意识到把嘴闭住。沐瑞转头望着他,他只得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发生在兰德身上的事,也会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

“不会是对每一个人,至少现在还不会,只是刚刚开始,我相信滑过缝隙的泡沫只有很少的几个。但以后会怎样,又有谁能知道?就像时轴会吸引因缘中其他的丝线,我想,也许时轴也会比其他人对那些泡沫有更强的吸引力。”她的眼睛在告诉佩林,她知道,刚刚在清醒中经历过噩梦的,不止是兰德一个人。一个短暂的微笑,几乎在佩林看见之前就从沐瑞的脸上消失了。那个笑容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将那件事当作秘密藏起来,但她知道。“不过,在随后的几个月……几年里,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延迟几年,恐怕有许多人会遭遇到能让他们一夜白头的事,如果他们能活过那一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