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新子之书(第15/20页)

“听着,我要跟你说说奇德。”特皮克焦急地说,“我意思是,他是个好伙计,人不错,不过……”

“他的确很和气,不是吗?”她附和道。

“嗯。没错,是这样。”特皮克只能承认,“他是个老朋友。”

“真好。”

一个船员出现在通道尽头,他朝两人鞠躬,请他们去特等客舱。此人满身资深船员的派头,只不过脑袋上十字形的伤疤和胳膊上的文身与这正经八百的样子不大协调。与他的文身相比,《宫闱宝典》里的图片也只不过是《大棚DIY手册》里的示意图。他只消动动二头肌就能把他俩揍得落花流水,能供码头边上的小酒馆娱乐上好几个钟头。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仅仅几分钟之后,自己就要遭遇一生中最可怕的事件。

“多么令人愉快。”奇德倒上葡萄酒,然后朝文身男点点头,“可以上汤了,阿尔方兹。”

“听着,奇德,你不会是海盗吧,啊?”特皮克绝望地问。

“你担心的是这个?”奇德懒洋洋地咧嘴一笑。

特皮克担心的不止这个,但它的确正在抢占头名的位置。他点点头。

“不,我们不是海盗。我们只不过喜欢,呃,尽可能地避开烦人的手续,明白?我们不想让人操心我们在做什么。”

“可那些衣服……”

“啊,我们是经常被海盗袭击,所以父亲才叫人造了‘未名’号。它总能让他们大吃一惊。从道徳上讲整件事无可指摘。我们接管他们的船和他们的战利品,如果有人质的话一并救出来,再以极富竞争力的价格护送他们回家。”

“你们拿海盗怎么办?”

奇德撇眼阿尔方兹。

“那得看未来的就业前景。”他说,“父亲总说,对倒了霉的人我们应该搭把手。当然这是有条件的。国工的买卖做得怎么样了?”

特皮克说了说原委。奇德晃着手里的酒杯,全神贯注地听他讲。

“原来如此。”最后他说,“我们也听说要开战了,所以才准备今晚启程。”

“是该跑得远远的。”特皮克道。

“不,我是说得赶紧去打理买卖,当然是跟双方的买卖,因为我们完全是中立的。这片大陆上生产的武器糟透了。你该跟我们一起来。你是个非常有价值的人。”

“我还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一无是处。”特皮克垂头丧气地说。

奇德满脸惊奇地看着他,“你可是国王啊!”

“唔,那倒没错,可是……”

“你的国家从技术上讲仍然存在,只不过凡人没法进去,是吧?”

“恐怕是这样。”

“而你可以颁布各种关于,呃,货币和税收的法律,对吧?”

“大概吧,但是……”

“而你竟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老天爷,特普,我们的会计准能想出五十种法子来……唔,光想一想我就手心冒汗。首先,父亲多半会提出把我们的总部搬过去。”

“奇德,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知道的,谁也进不去。”

“这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当然,因为我们把总办事处设在安科就行了,然后人们在你那什么地方缴税。我们只需要一个正式的地址,比方说金字塔大道什么的。听我的,除非父亲在董事会里给你一个席位,否则你什么也别答应。你不是皇室成员嘛,这招牌总是很能唬人的……”

奇德还在喋喋不休,特皮克觉得自己的衣裳越来越热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失去了自己的国家,结果它反而更值钱了,因为它变成了避税天堂,而你还可以在董事会上捞到个席位——天知道董事会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你的国家怎么样也就不箅什么了。

普特蕾西赶来救场,她一把抓住正在上野鸡肉的阿尔方兹的胳膊。

“友好小狗和两块小饼干体位!”她一面审视对方繁复的文身,一面高声赞叹,“如今不容易见得到了。文得真好不是吗?你甚至能把酸奶看个清清楚楚。”

阿尔方兹身体僵直,然后涨红了脸。红晕在他布满伤疤的脑袋上扩散,那效果宛如太阳从山脉背后升起。

“你那边胳膊上文的是什么?”

看阿尔方兹的模样,他过去的工作里很可能包含充当攻城槌这一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羞答答地嘟囔着把上臂给普特蕾西鉴赏。

他悄声道:“这东西可不好给女士们看哪。”

普特蕾西像个热心的探险家一样拨开铁丝一样的汗毛,奇德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哦,这个我知道。”她不屑一顾地说,“这是《瑟尤多波利斯一百零三天》里的一幅图。那动作根本不可能做得出来。”她放开对方的胳膊,转头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看特皮克和奇徳。

“别介意我。”她爽快地说,“你们接着聊。”

奇德哑着嗓子道:“阿尔方兹,请你先去穿件得体的衬衣。”

阿尔方兹退出门去,眼睛一直瞪着自己的胳膊。

“呃。我刚刚在,呃,说什么来着?”奇德道,“抱歉。思路断了。呃。再来点儿葡萄酒吗,特普?”

普特蕾西不单切断你的思路,她还撬起铺路石、烧了驿站、把桥熔成废渣。晚餐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严肃的交谈变成牛肉派、新鲜蜜桃、海胆冻,以及公会上学时的各种逸闻趣事。那些事发生在三个月之前,感觉上却好像是上辈子。老王国的三个月的确就是一辈子。

过了一会儿,普特蕾西打个哈欠,回舱房休息,留下两个人就着一瓶新开的葡萄酒继续交流。奇德默默地目送她离开,眼里饱含敬畏。

他问:“你们那儿还有很多她这样的?”

“不知道。”特皮克承认,“也许有。通常她们只是到处剥葡萄皮,扇扇子。”

“她简直不可思议。她能征服整个安科,你知道,不费吹灰之力。那样的手指,那样的头脑……”他迟疑道,“她是不是……我是说,你们俩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