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告别拜多布(第5/7页)

“但如果我不能去沙拉吉,也不能和男人并肩作战……”贾迪尔张嘴欲言,接着他突然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糟糕了。

“我……会变成卡菲特吗?”他问道,生命中第一次,他感受到一种赤裸裸的恐惧。对达玛丁的恐惧完全不能与此刻相提并论。他想起阿邦为了活命苦苦哀求的模样,感觉这是一次莫大的讽刺。我宁愿死。他心想。我要攻击第一个见到的戴尔沙鲁姆,让他除了杀我别无选择;死总比当卡菲特好。

“不,”达玛说,贾迪尔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恢复跳动,“或许达玛丁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其实就连最低贱的卡菲特地位都比女人要高,我绝对不能容许任何有天赋的战士沦落到那种地步。打从沙达玛卡的年代以来,曾在大迷宫中杀过恶魔的男孩没有一个得不到黑袍的。达玛丁的命令是对所有战士的羞辱,不管是不是艾弗伦的女侍,她都只是个女人,绝对无法了解这种命令会对所有沙鲁姆造成什么影响。”

“那我会面对怎样的命运?”贾迪尔问。

“你会进入沙利克霍拉,”凯维特说,“我已经和阿马戴弗伦达玛基谈妥了这件事。在他的祝福下,就连达玛丁都无法拒绝这个决定。”

“我要成为祭司?”贾迪尔反问道。他试图掩饰自己的难过,但他的语气战抖着。他知道自己掩饰得并不成功。

凯维特轻笑。“不,孩子,你的命运依然在向大迷宫迈进,但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会待在这里与我们一起训练。只要用心学习,你就可以在其他同年的男孩依然身穿拜多布时当上凯沙鲁姆。”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凯维特说,带领贾迪尔来到沙利克霍拉深处的某个房间中。这是个于沙岩中开凿出来十几平方英尺的房间,墙角摆着一张硬邦邦的木床。门口有扇厚重的木门,但门上没有门闩或是锁。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上的油灯,透过门上的铁杆窗口洒落。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带着羞耻来到这里,并且曾见识卡吉大帐那些拿得到、摸不到的享受,这个地方与卡吉沙拉吉的共用空间和石板地相比简直堪称奢华。

“你先在这里休息,消除心中的杂念。”凯维特说。“明天早上开始受训。”然后,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后一切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贾迪尔爬上床铺,双手交叉抱在身前,然后撑起他的脑袋。但他没法不想起哈席克,愤怒和羞愧就像浓浓的黑暗,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跳起身来,大声吼叫,抓起床上的被单,甩到墙上。他将床掀翻过来,踢烂木板。撕裂床单,直到他站在一堆碎木和烂布中嘶哑喘息。

贾迪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即挺直身体,但完全没人过来理他。他将破烂的床铺丢到角落,开始练习沙鲁金。一系列沙鲁沙克的动作比任何祷告更能为他带来平静。

过去一个星期所发生的事在他脑中萦绕——阿邦沦为卡菲特了。贾迪尔为此感到羞愧,但他拥抱这种感觉,看清底下的真相。阿邦一直都是卡菲特,汉奴帕许早已揭示这个结果。贾迪尔只能拖慢艾弗伦的旨意,完全无力阻止它;没有人可以。

“英内薇拉……”他心想,然后拥抱这份痛楚。

他再次想到在大迷宫中对抗恶魔的荣耀与骄傲,坦然接受自己或许还要多年后才能再度感受到那股喜悦的事实;骰子已经说话了——英内薇拉。他再度想起哈席克,但这次没有英内薇拉了。那是他的失败,在大迷宫中喝下库西酒是愚蠢的行为,相信哈席克十分愚蠢,放下警觉十分愚蠢。他已经拥抱了肉体上的痛楚并为此流血,甚至也拥抱了羞愧的感觉。他曾在沙拉吉见过其他男孩被骑,他可以拥抱那种感觉。他没办法拥抱的是哈席克至今依然大摇大摆地走在戴尔沙鲁姆中,认定自己已经赢了,而自己再次输得一败涂地。

贾迪尔皱眉。或许我被击溃了。他沉默地承认。但断过的骨头会更加坚硬,我要报仇雪恨。

夜晚降临,走廊的油灯熄灭,他的房间陷入一片彻底漆黑。贾迪尔并不害怕黑暗——世界上没有任何魔印力场能与沙利克霍拉的魔印媲美,就算没有魔印,还有数不清的战士英灵在守护神庙;任何胆敢涉足这个神圣场所的阿拉盖都会像遭受阳光照射一样化为灰烬。

贾迪尔就算真的想睡也睡不着,于是他继续练习沙鲁金,一再反复演练那些动作,直到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房门开启时,贾迪尔立刻察觉。他想到自己抵达卡吉沙拉吉的第一天晚上,于是在黑暗中悄然移动到门侧,摆出战斗的架势。如果奈达玛们打算以类似的手段欢迎他,他们一定会后悔。

“如果我想伤害你,就不会安排你来此受训。”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说道。红光绽放,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名达玛丁走了进来。她手持一颗小的火恶魔头骨,其上刻有在黑暗中绽放光芒的魔印。在光芒的照射下,贾迪尔发现她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仿佛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你派我来的。”贾迪尔大胆说道。“你叫凯维特达玛让我带着耻辱回去卡吉沙拉吉!”

“我也知道他绝对不会照做。”达玛丁说,忽略他责难的口吻。“他也不会让你沦为卡菲特,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你送到这来。”

“在荣誉尽失的情况下。”贾迪尔说,紧握拳头。

“在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达玛丁嘶声斥道,举起阿拉盖头骨。魔光更加耀眼,甚至从下颗后方冒出一团火焰。贾边尔感到一阵热风迎面袭来,不自觉地战抖着后退。

“不要任意评判我,奈沙鲁姆。”达玛丁说。“我以自认最恰当的方式行事,而你要按照我的安排去做。”

贾迪尔感觉自己的背部碰上了墙壁,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点头。

“利用你在这的所有时间尽力学习,”她离开时命令道,“沙拉克卡即将来临。”

这句话如同拳头击中贾迪尔——沙拉克卡——最终战役即将到来,而他会参与此役。当她关上房门,再度将他留在黑暗中的同时,所有世俗的烦恼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会儿,走廊上的油灯再度亮起,门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贾迪尔打开房门,看见凯维特最小的儿子阿山站在门外,他是个瘦小的男孩,身穿拜多布,不过身前的布匹向上拉起,裹住一边肩膀,表示他是奈达玛,一名受训的祭司。他的嘴上围着白色面巾,贾迪尔知道这表示他还处于受训的第一年,奈达玛在这段期间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