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红·骗子(第2/6页)
雷冰苦笑:“这么说来我今天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不过你既然招呼朋友那么大方,这桌酒菜一回儿你结账何如?”
私塾先生哈哈大笑:“既然有一千一的进账,又怎么会在乎这区区一桌酒……这个客我请了,两位千万别客气啊,咱们不能坏了规矩嘛。”
疤面人瞪了他一眼:“明知只是为了规矩才坐在一张桌上的,又何必摆出这张笑脸呢?好意心领。”
私塾先生笑容不改,正准备答话,雷冰却已经老朋友一般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白费力气了,清风岭的朋友山规极严,餐不可见油荤,宿不可入屋堂,行不可乘车马,你这桌子菜,油太重了。”说完,她居然伸筷夹起了一块油汪汪的炭烤猪蹄,“也不知道这种东西究竟好不好吃?”
私塾先生眉头一皱:“你们羽人不是不吃肉么?”
“可我现在就快死了啊,要死的人还讲究什么?不如尝试点新鲜事物。”话虽如此说,她还是把猪蹄放了下去。私塾先生看着她收回筷子,又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们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听说他们是老早就被灭国的息人的后代,虽然身处和平之世,却一心想要复国。要复国当然需要很多钱了。”雷冰漫不经心地说。她看着两名黑衣人吃惊的神情,又补了一句:“这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了,我估计各国诸侯基本上都知道……”
白净脸的年轻人怒喝一声:“别扯那些废话了!你是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呢,还是我们帮你?”
雷冰叹了口气:“就算是一条将死的鱼还会玩命蹦跶几下呢,还是你们动手送我比较好。”
疤面人并不答话,额头上却隐隐闪过一丝青气,显然正在运功。但突然之间,他身子一晃,大吼一声:“有毒!”他似乎是想跃起来动手,可惜身子已经不听使唤,和自己的同伴一起摔在了地上。周围的食客们见到发生变故,纷纷结账走人,其中少不了试图赖账的,引得掌柜和伙计们一通乱叫。
“忘忧散!”年轻人感到不可思议,“真没想到,这种无色无嗅、混于空气中的毒药你也能弄到手。”
“我是很想弄的,可没那个本事,”雷冰忧郁地看着他,“除了宋二先生,普天之下能调制忘忧散的人只怕也不多。”
三个人的视线都转到了那私塾先生身上,疤面人怒斥道:“宋二先生,你也算是用毒的大师,怎么敢坏了规矩?”
宋二先生微笑着说:“我有么?”
“我们也一起中毒了,还说没有么?”
“可那只能怪你们自己呀,”宋二先生很委屈,“我一直在劝你们服解药,你们就是不听,那能怪谁呢?”
疤面人一怔:“你什么时候劝过我们服解药?你明明只是……只是……”他忽然间冷汗直冒,想起了方才宋二先生的举动:他一直在劝两人吃东西。
“我早就在肉菜里下了解药,考虑到你们也许口味刁钻对某些食物没有兴趣,煎炒烹炸甜咸酸辣的各式菜色我都放了,但你们就是不吃,我有什么办法呢?”宋二先生说,“送到嘴边的解药不吃,难道还要反过来责怪我么?”
雷冰幽怨地说:“你只在肉菜里放解药,就是算准了我们羽人不吃肉么?”
宋二先生笑得愈发得意:“干我们这一行,对敌人的深入了解是必需的。”
雷冰点点头:“嗯,必需的,所以我现在已经中了你的毒,对吧?”话音刚落,她突然抄起眼前的筷子,看似随意地一伸,却已经抵在了宋二先生的咽喉要害上。如果一个中了毒的人能有这样迅若闪电的身手,显然该毒药实在是温柔得过头了。所以我们只能做另一种推测:雷冰根本没有中毒。
“不,其实我还是着了你的道了,”雷冰慢悠悠地对脸色很难看的宋二先生说,“忘忧散确实厉害,我直到中毒之后才发现。但是蒙你老人家赐解药,所以我又解毒了。”
“可是……你根本没有吃菜啊。”宋二先生大惑不解。
“但你下到菜里的解药也是从袖子中倒出来的呀,”雷冰说,“我碰巧看到了你的小动作,你劝这两位吃东西的态度又过于殷勤,所以我猜出来了。而我随手夹起一块肉,你就那么紧张,岂不是更明显了么?”
宋二先生回想着方才雷冰的动作,想起她的确曾看似随意地拍过自己的肩膀,想必趁那时候盗走了解药,不禁喟然长叹:“看来我真是多此一举。”
雷冰摇摇头:“其实也没有。如果只是单单碰上你,我压根不会给你接近我的机会。你看,无论你们怎么定规矩,贪财的心总是不变的,我就总能拣便宜。”
历代的人们提起天启城,总会使用诸如“伟大”、“恢宏”、“帝王气象”一类的词汇。这座九州历史上人类的万年帝都,在绝大多数的岁月中,的确能配得起以上的那些赞美之词,只不过,其中的因果关系需要倒置。天启并非是由于身具帝王气象而成为帝都的,它是先成为帝都,而后才具备了那些特质。而古往今来的君王们之所以如此器重天启,是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天启城恰好位于九州的正中心。
当然,早在端朝末年,这一理论就受到了怀疑,后世不断有地理学家修正着九州地图,每经过一次修正,天启就离真正的地理中心越来越远。但此时天启的地位已然不可动摇,历代的辛勤营造让它有了睥睨天下的资本,对于日后所有的王朝而言,定都天启,已然成为一种不可动摇的象征。至于是不是真正的中心,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世上的事情,无非是有权位的人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假如有一天他们说九州世界是个圆球,恐怕也没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