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预谋·命运(第4/10页)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君微言喃喃地说,“就算是死了一个神算德罗,也不至于拖垮整个部落啊,我记得那时候你们虽然以星相学闻名,但制造工艺也是称得上出类拔萃的。”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只银质的小鹰,虽然很小,但形貌精致,栩栩如生,有着极精湛的手工。
“这玩意儿就是当时你们送给我的见面礼,”君无行将护身符递给哈斯,“它应该穿上一个链子,挂在脖子上做护身符,而我并不相信这种虚无的保护,并没有带上。但我确实很喜欢它的手工,所以总是带在身边。”
大嘴哈斯拿起那枚护身符,端详了一会儿,“这可能是飞鸟梅伦做的,十多年前,他是全部落对鸟类最为痴迷的工匠,尤其擅长鹰的图案。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别人也做不出这样的水准了。”
“他是怎么死的?”君无行问。
哈斯轻轻摇摇头,默然无语。
见到阿络卡时,那种悲凉感更为强烈。在君无行的印象里,阿络卡是一个河络部落的精神领袖,无论何时都应当是威严的、尊贵的,有着居高凌下气势的角色,而塔颜部落的阿络卡他也曾见到过。那是一个睿智而精力充沛的女河络,对于部落中的许多事情都要亲自过问。
但眼前的阿络卡实在让他大出意料。她的整个身体都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坐在一个特制的带轮子的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椅背上,全靠别人替她推到那椅子才能移动。当她的脸出现在光亮处时,可以明显看出脸上那种不健康的浮肿与毫无血色的皮肤。
阿络卡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
君无行小心翼翼地向阿络卡致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原本打算,如果说理不通,就用激将法去刺激一下阿络卡,说不定能行得通。可如今阿络卡成了这副模样,这种法子怎么用得出来?
阿络卡微微一笑,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是不是看到我这副模样很失望,觉得你准备好的强硬方法都使不出来了?”
君无行一愣,也报以一笑:“我是真没想到,您的头脑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敏锐。”
“我的头脑的确什么时候都很敏锐,”阿络卡的话音中隐含着某种忧伤,“但有时候,过于敏锐的头脑反而会犯错。我如果只是一个平庸无勇气的领导者,我们部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君无行听得出来,阿络卡已经打算告诉他一些事情了,虽然不知会有多少。他仍是压抑着兴奋地心情,淡淡地问:“您所说的犯错,是和我的养父君微言有关吗?”
阿络卡叹了口气:“错不在他,而在我。巨大利益的诱惑是永远存在的,但心灵的动摇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巨大的利益诱惑,”君无行重复了一遍,“就是我养父向您求取的那样东西?”
阿络卡没有直接回答他,双目无意识地望着远方,衰老的脸上充满了迷惘:“你的养父……君微言……他真是一个魔鬼的化身啊。”
“君微言带着你到访我塔颜部落,大约是十七年前的事情,”阿络卡回忆着,“他是一位名声卓著的星相大师,并且和我们的神算德罗苏行私交甚密,德罗当年游历到中州时,据说君微言还专门设了盛宴,将中州、宛州许多知名的星相师请去与他会面。两个人的交情相当好。”
“当时他的到访十分突然,离部落只有三四天路程时,才在我们隐匿的信号树上刻下记号。不过我们仍然盛情款待了他。”
“不错,”君无行感慨说,“那是我第一次见识河络美味,至今难忘啊。”
哈斯并没有翻这句:“朋友,如果你希望从阿络卡那里问到些什么,就最好别打岔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君无行耸耸肩,不再多嘴,阿络卡咳嗽了几声,看起来身体状况相当不好:“按照他的说法,他是来和德罗交流切磋的。虽然我们部落并不愿太多和外界接触,但君微言这样身份的,自然可以例外。所以你们住了下来,君微言和德罗每天都几乎同吃同住,事情表面上看来很平静。”
“但是几天后,德罗来找我了。他吞吞吐吐、闪烁其词,绕了很大的圈子也没说出他究竟想干什么。我有些生气,斥责了他几句,说在真神面前,无论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至于是对是错,交由神去判断就行了。他这才告诉我,他希望能解除封印,阅读我部落最大的秘密。”
“我知道,是那份神启。”君无行说。
这一句哈斯倒是译了,阿络卡有些意外:“这是谁告诉你的?”
君无行告诉了她关于王川,也就是长剑布斯苏行的死讯,并且拿出了布斯的遗物——那枚部落徽记,随即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眶中闪动着泪花。
阿络卡的身子轻抖,似乎是想站立起来,但终究没能挪动分毫:“布斯是对的,他并不是部落的罪人,这么多年来,他所遭受的是不应该加到他身上的罪过。”
君无行有些苦涩地说:“的确,我的那位养父,是个心机极为深沉的人,给他看神启,绝对是错误的选择。”
阿络卡的头部微微晃动了一下,表示摇头:“不,我并不是指的这个。我的意思是说……”
她沉吟了许久,有些犹豫不决,哈斯明白她的意思:“阿络卡也许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我作为一个普通的河络,并没有资格同时分享。”
君无行冷笑一声:“你告诉她,等到部落彻底灭绝时,所有的秘密都保证不会被任何人知道,那样是不是最好?”
哈斯很为难,但君无行的目光不容他抗拒,最好还是苦着脸将他的话译了出来。没想到阿络卡并没生气,反而叹息一声:“你说得对。等到一切都化为尘土时,就再没有挽救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