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转丸之思 樊篱之念(第2/5页)

如果将此外化到真界天地中,道理也不会有任何差异。

当然,这是单纯神意到此,天然就适合穿行在天地法则中,若再加上肉身,就是另一种情况。

天地如浊海,夫真实者,一曰能出,二曰能入,戏水闹海,可谓龙耶?

刹那间,余慈对“真实之域”中,一重更高的层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回过神来,见证严和尚依旧沉静跌坐,似乎没有察觉到身边多出一个人来。

余慈这段时日,对情绪很敏感,知道证严和尚明显走的是佛门传统“本心不动”的路子,心如明镜,一尘不染,若说瑕疵,恐怕也只余那份“力争自由”的执念了吧。

可若不如此,哪还有性情可言?

相较之下,倒是余慈自己,情绪生灭虽是复杂百倍,然而有情绪神通镇压,有黑森林法门管控一切念头生灭,隐然便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味儿。

看似情绪丰富,其实……既然弄情,便是无情。

又一声无声的慨叹,余慈打断了证严的静坐状态:“和尚今后如何打算?”

“便为此残魂寻一具寄托之身,重新修炼,若有可能,愿往西极而行,寻一超脱之途。”

证严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连头也没回,答案清晰而简单。

余慈却知里面的难处:“寄魂夺舍,终不是长久之计啊。”

遭天劫毁灭肉身,固然是证严有意为之,以脱去大黑天佛母菩萨的钳制,可结果未明,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且是深植于神魂核心,再难祛除。

故而寄魂夺舍,最后还能弥补过来,成就佛果道业的,几至于无。

他对证严和尚知根知底,说话自然坦白。

证严并不意外,只道:“小僧还有一次机会。”

余慈微怔,这可不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机会?

证严缓缓站起,转过身来:“小僧正要与道兄说起。这些年来,小僧搜检血僧意识残余,颇有所得,是关于菩萨之事……”

所谓菩萨,在这儿自然是特指,是说大黑天佛母菩萨。余慈当即提起注意,知道证严接下来所讲的,必是与他有着极大的关碍。

“记得小僧当年,曾与道兄讲起,菩萨之威能,有如无垠星空,周覆万方。可如今再看,其实与小僧一样,都急于从樊篱中跳出。这片天地面貌,就是笼子、是锁链,系在身上一日,便永难有成功之时。”

“过去、现在、未来三部经义,其实只有一门法:贯通;追求只有一件事:轮回!述其法门,是其精擅者;述其所欲,是其重视者。越是重视,越是欠缺……世人轮回,不外乎六道之中,菩萨轮回,又当如何?”

证严和尚不是给余慈解释里面的思路,而是将思考的结果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还好余慈对大黑天佛母菩萨一系,也算了解颇深,对《三际经》也有研究,才没有被他给说晕了头。

也正因为是理解,他也被证严和尚的问题给迷惑了:

世人轮回,不外六道;菩萨轮回,又当如何?

……轮回?

这就是证严和尚意图从头再来的意思吗?

如果在西方佛门完备的十法界体系之下,确实有六道轮回之说,也确实可以轮回转世,破开胎迷,重新修行,但六道轮回已经破灭五劫之久,再说它还有什么意思?

念头再转,余慈却记起来,黑天教的经义上,分明也是述及六道的,最典型的就是:“他年劫来时,五阴烦恼,三毒炽盛,轮转生死,无有竟已;他年劫去后,三界天通,不设障锁,六道浑一,难分贵贱,混染泥中,挣扎无从。惟诸佛子、诸善信、善布施者,必得涅槃永离三涂生死之患……”

从这段经文上看,大黑天佛母菩萨是要人信奉其教义,以求在劫来之时,劫去之后,获得超脱。

可按照证严和尚的说法,大黑天佛母菩萨自己,也想着重新来过?

不管是菩萨也好,和尚也罢,要想重来,都是冒着绝大的风险,也必须是有不得不为的缘由。

可作为一教之主,此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一,连罗刹鬼王都要认真对待的盟友,那位对自己的状态,有什么不满的?

证严和尚没有提及,仅是微微笑道:

“菩萨长久布局,如今当已在不得不发之时,以那边的实力,小僧便赌他一个天地变色,重定乾坤,又如何?既然想借此机会,从头再来,寄魂夺舍,也注定了不是长久之身,何必介意?”

他还没有说得太明白,大概是自家也有许多猜度未明之处。

不过站在天地法则体系的最顶端,余慈掌握的信息,不是证严能比的,连听带猜,已经听懂了七七八八,而且心中更有一层连证严都难知晓的领悟。故而,余慈见证严说得差不多了,就点点头:

“是这样吗?那就祝证严师傅你得偿所愿了。”

说话间,他心念微动,星辰天上,十数颗星辰放出光华,更有莫测气机勾连其中,贯窍合意,便见一道长虹自星空飞降,落在两人边上,光华转暗,继而凝实,最终化为一个光赤的男性人体。

证严没有说话,只是静待余慈解释。

余慈道:“虽然不太在意夺舍的目标,可残魂一缕,还是难以支撑长久,这具符法傀儡,我便送你,可以暂时寄托神魂,亦可寄托诸天星力,温育滋养,送给证严师傅你,算是以壮行色。”

证严看那具符法傀儡,并不推辞,只向余慈合什行礼。

余慈却不受他礼数,只笑道:“其实我也有事情,想请证严师傅帮忙。”

“请讲。”

“这个符法傀儡,虽然能撑上许多时日,但我想来,证严师傅你应该不会久居其中。我就希望你就算是找到了寄魂夺舍的目标,也不要急着把此物舍弃……听你的意思,是可能前往西天佛国,那时,你就把它放在佛国腹心之地,可好?”

听余慈这匪夷所思的要求,证严也不问是什么目的,淡淡道:

“若我前往佛国,必当如道兄所愿。”

“那么……后会有期!”

证严转向符法傀儡,一步迈出,残魂便与之相合,本自瞑目肃立的傀儡睁开眼睛,其中灵光如焰,跳跃如实质。

略做熟悉,证严已经可以轻松控制这一具新身体,便再施一礼:

“烦请相送!”

余慈哈哈一笑,眼前的证严与凝成的符法傀儡,便都虚化,送出了心内虚空之外。

至于接下来,证严会去哪里,他再不关心。

余慈睁开眼睛,从心内虚空脱离,越过凉亭檐角,可见劫云厚重,不见天日,伸手虚拨,指尖看似在空气中划过,其实是贴某道法则脉络,抹了过去,但并没有真正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