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5/7页)

“快走!”卡尔一边吼一边翻身站了起来。

脚步声隆隆作响,我们风驰电掣地沿着廊桥通道往前跑,从安全处冲向皇家殿阁海岭宫。它比白焰宫小,但是一样令人生畏——也是卡尔熟悉的所在。

在通道的尽头,一扇门徐徐打开,我听见更多警卫、更多军官的叫喊声——那是名副其实的行刑队。不过卡尔没打算硬碰硬,而是猛地把那扇门关上,手上燃起火苗,把它焊死了。

法莱疑惑不决,来回看着锁死的门和我们背后的通道。这看起来就像个陷阱,比陷阱更糟。“卡尔——”她开口说道。但卡尔没理她。

他向我伸出手,眼睛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神采——纯粹的烈焰,纯粹的火。

“我要把你丢出去了。”他毫无修饰地说道。在他身后,那扇焊死的门正被什么推撞震颤着。

我来不及争论,甚至来不及提问。我的思绪乱成一团,被极度的恐惧狠狠攫住,但是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也紧拉住我。“撞上的时候炸了它。”他相信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了口气,把我举起来,朝着窗子猛推了过去。窗户闪闪发亮,我暗自祈祷它千万不要是钻石玻璃做的。就在我要飞扑上去的那一刹那,我放出了闪电。玻璃爆裂开来,瞬间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我穿越而过,落在了蓬松的金色地毯上。这儿堆满了书籍,有一股熟悉的旧皮革和纸张的气味——一定是皇家图书馆了。随后,法莱也从窗洞扑了过来。卡尔瞄得挺准,她正砸在我身上。

“起来,梅儿!”她厉声说着一把把我拽起来,简直要把我的胳膊扯断。她的头脑比我转得快,已经先冲到了窗洞边,伸出了双臂。我晕头转向地学着她的样子,但是脑袋还乱得很。

在我们上方的廊桥上,警卫和军官潮水一般地从两个方向涌了进去,而在正中,是烈焰的化身。有一瞬间它仿佛静止不动了,但随后我就明白了,它是冲着我们来的,跳跃、猛扑、坠落。

卡尔的火舌撞到墙壁便熄灭了——他没扒住窗框。

“卡尔!”我大叫着,俯着身子,差点儿也要跳下去了。

他的手擦着我的手滑了下去。我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以为自己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摔死了。然而他却没有继续下坠,另一只手被法莱死死地拉住了。法莱大吼着,衬衫下面的肌肉紧绷凸出,天知道她是怎么拽住这两百磅的王子的。

“抓住他!”她叫着,关节都发白了。

可是我却抬手向上,对着廊桥发出了一击闪电。那些卡尔一手训练出来的警卫四散开来,是最容易击中的目标。他们弯腰屈膝地瑟缩着,石材开裂,一块块地坠落。只要再有一击,它就会彻底坍塌了。

我想让它塌掉。

“梅儿!”法莱尖叫。

我不得不转身伸手,不得不去拉拽。他攥住了我的手,重力之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不过我们还是拼尽全力,迅速地把他往上拉,拖着他翻过了窗框,一起向后摔倒。四周只有劫后余生的寂静和一屋子的书。

即便是卡尔也被这生死一线吓得不轻,他躺了几秒钟,睁大双眼,重重地喘着气。“多谢。”他最终挤出两个字。

“有情后补吧!”法莱怒气冲冲地说。她也像拉我那样,把卡尔拽了起来。“快带我们出去!”

“哦。”

不过,卡尔没有带着我们走向图书馆那华丽的大门,而是穿过屋子,来到一面摆满书架的墙边。他观察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他嘀咕了几句,用肩膀撞击着书架的一处,直到它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狭窄、倾斜的暗道。

“进去!”他叫着,推了我一把。

我的脚跨过台阶,仿佛一下子迈进了百年之前。我们顺着这条平缓的螺旋楼梯往下走,四周是昏暗的灯光和呛人的灰尘。墙壁很厚实,由古老的石头砌成,要是有什么人尾随而来,我肯定听不到动静。我本想试着推断出我们要去哪儿,但我内在的方向感已经乱套了。我不认识这个地方,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能跟随。

前面出现了一堵墙,暗道似乎是个死胡同。就在我想要用电击开路的时候,卡尔却把我拉住了。“简单。”他说着伸出手撑住一块看起来磨损得很厉害的石头,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屏息静听。

除了耳朵里奔突的血流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我什么都没听到。但卡尔听到得更多——呃,也许是更少。他垂下脸,露出一种让人难以名状的沉郁神情。那不是恐惧,虽然他有权利感到害怕,可他相当平静,很是怪异。他眨了几下眼睛,竭尽全力地凝神听着墙外的声音。我很想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这么干,第几次偷偷溜出这座宫殿。

不过在那时,他身边有警卫保护、服侍。但现在,他们只想杀了他。

“跟紧我,”他终于轻声说,“向右两次,然后向左,就到前院了。”

法莱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前院?”她急了,“你想让他们干得更容易吗?”

“前院是唯一的出口,”卡尔回答,“海岭宫的隧道关闭了。”

法莱挤眉弄眼的,握紧了拳头。她的双手空空如也,那把刀子早就不知去向了。“我们在路上能经过军械库吗?”

“但愿。”卡尔咝咝吸气,然后瞥了我一眼,看了看我的手。“有我们俩就够了。”

我只能点头。我们经历过更糟的呢,我对自己说。

“准备好了?”他低语。

我咬紧牙齿:“准备好了。”

那堵墙绕着中轴旋转,缓缓地打开了。我们一起走了出去,极力控制着步伐,不让暗道的另一边响起回音。像图书馆一样,这个地方也是空荡荡的,布置精美,到处都是奢华的黄色装饰。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弃置和忽视的气息,就连那褪色的金色挂毯也是。卡尔几乎停住了步子,凝视着那些颜色,但还是催促我们离开。

向右两次,我们穿过了另一条暗道,还有一架两端开门的衣橱。热量从卡尔身上四散而出,准备好了不得不释放的烈焰风暴。我的感觉也一样,胳膊上的汗毛随着电流竖了起来,就要在空气中噼啪响起了。

近处的门外,有声音响了起来。人声和脚步声。

“向左。”卡尔小声说道。他伸手想拉住我,但略微一想还是作罢。我们不能冒险触碰彼此,现在绝不行——这触碰是致命的。“你快跑。”

卡尔率先出手了,门外的世界立即被猛火冲得震颤不已。大火蔓延到了宽阔的前厅,攀上了大理石和厚实的地毯,最终烧到了镀金的墙上。火舌舔舐着那幅俯瞰整座厅堂的画像。那是一幅巨大的人像画,崭新绘制的,新国王——梅温。他像个滴水兽似的冷笑着,直到火苗烧着了画布。烈焰的温度极高,那精心描摹的嘴唇开始熔化,扭曲成讥刺嘲讽的神情,与他畸形的灵魂相得益彰。唯一没有被大火席卷的只有对面墙上的两面金色旗帜,丝缎旗面上满是灰尘。它们属于谁,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