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3/5页)
每一具尸体都是给你的口信。
向我投降,那些事便到此为止。
“几小时后我们要飞往皮塔鲁斯。”艾达已经知道我们当日的征募计划,但对她再复述一遍让我不至于太尴尬。“卡尔驾驶,把我们所需物资的清单交给谢德吧。”
“请留意,”她说,“国王又驾临德尔菲了,距离那里只有一小时飞行行程。”
我身上的伤疤感到一阵刺痛。我与梅温的种种折磨手段之间只有一小时行程之隔,与那台能让我的能量伤害我自己的恐怖机器之间,只有一小时行程之隔。
“德尔菲?再一次?”
卡尔从山洞口走出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眼睛却警醒无比:“为什么又去一次?”
“我在科尔沃姆看到公告,说他要和领主来洛兰会面。”艾达说道,不明白卡尔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说是要亲自表示慰问哀悼。”
“为了贝里克斯和他的两个儿子。”我只见过贝里克斯一面,几分钟后他就死了,但他是个温和的人。他不该在我出手相助的那次暗杀中殒命,他的儿子也是。
但卡尔迎着升起的太阳眯起了眼睛。他看到了我们没发现的东西,就连艾达的军团名单及其背后真相也无法解释的东西。“梅温不会浪费时间做这种事,就算为了装门面也不会的。来洛兰家族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德尔菲的新血他也都杀掉了——要是没有好理由,他不会再去一趟的。”
“什么理由?”我问。
卡尔张了张嘴,好像希望答案自己蹦出来似的。但是,没有答案,他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这不是军事行动,是其他的、卡尔不能理解的东西。他的天分在于战争,而不是权谋。阴谋诡计是梅温和伊拉王太后所擅长的,在这个领域里,我们毫无希望地处于下风。我们的上上策是先发制人,以我们的长处——力量,而非算计——去挑战他们。可是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尽快。
“皮塔鲁斯,”我大声说,带着一丝决然的意味,“告诉阿奶,让她也来。”
那位老妇人自打来到这里就一直自告奋勇想要帮忙,卡尔觉得她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海瑞克,坦普林之后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征募行动了。我无可责备。
不用卡尔指明,我就知道裂谷区是从哪里开始。我们飞越国王州,进入王子州,两州边界相当明显,从我们所在的高空看去更是触目惊心。飞机呼啸着掠过一大片裂谷,两两之间由层叠山峦相隔。它们看起来像是人工造物,那又长又深的裂痕就像是用指甲在地表狠狠划过一般。但它们太过巨大了,即便对银血族来说也是。这种地貌是由数千年来强大且极具破坏力的地质变化造成的。秋风拂过,将下面的森林浸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我们已经飞到了山谷营地以南很远的地方,但仍然可以见到山峰上的雪顶,隐藏在清晨的阳光之下。和巨林区一样,裂谷区也是一片荒野之地,不过其间富有价值的是钢和铁,而非木材。裂谷区的首府皮塔鲁斯,是这一区唯一的城市,也是全国工业命脉的中枢。它坐落在两河岔口,将炼钢厂与战事前线以及南部的煤矿城镇联结起来。虽然裂谷区由拉里斯家族的织风人统领,但萨默斯家族的原籍在这里。他们是铁矿和炼钢厂的所有者,因而也是裂谷区和皮塔鲁斯真正的控制者。如果运气够好,伊万杰琳没准儿就在附近徘徊,刚好能血债血偿。
距离皮塔鲁斯最近的裂谷在十五英里之外,但是隐蔽良好,适合着陆。在我们所有的废墟跑道中,这是最颠簸的一条,我都开始想象我们是不是会撞得惨烈。不过卡尔驾驶“黑梭”得心应手,我们安全着陆了,就是有点儿晃。
阿奶拍着手,为这趟飞行兴奋不已,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总是这么好玩儿吗?”她看着我们问道。
在她对面,谢德做了个鬼脸。他还是没有习惯飞行,强忍着才没把早饭吐在阿奶腿上。
“我们要去找四个新血。”我的声音回荡在机舱里,那些解开安全带的噼啪声静了下来。谢德感觉好了点儿,凑过来坐在法莱旁边。再加上阿奶和加雷斯·鲍曼——这是他四天里第三次参与征募行动,因为卡尔认为这位从前的弼马官应该多多参加我们的日常任务。他曾经服务于艾尔拉·艾若夫人,替她照顾位于卡皮塔河畔家族庄园里的那一大群马。在宫廷里,人人都因为她那一头闪耀黑发和敏捷灵活的身手而称之为“黑豹”,不过加雷斯就没这么有礼貌了,他更多地管她叫“狡猾的泼妇”。值得庆幸的是,在艾若庄园的工作让他保持着结实苗条的身材,他的异能也就无可挑剔了。当我第一次问他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时,我直接上了房顶——加雷斯能控制让人得以站在地面上的重力。如果那时候我们站在户外,我很可能会飘到云彩里去,不过我真让加雷斯试了试。除了把人弄到半空,他还能利用自己的异能飞翔。
“加雷斯会把阿奶带到城里去,阿奶就乔装成总司令拉里斯勋爵的样子,进入安保中心。”我看了看阿奶,她已经不再是老太太的模样了,而是变成了一个中老年男人。他冲我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好像以前没用过它们似的。这身皮囊之下是阿奶,她变身成了空军基地的银血族总司令。“阿奶会把皮塔鲁斯的四个新血以及裂谷区其他新血的档案打印出来。拿到这个之后我们就按图索骥,最后谢德把我们带出来。”
像以往一样,法莱第一个站了起来。“祝你好运,阿奶。”她指了指加雷斯,“要是你喜欢坐飞机,你也会喜欢他的。”
“我可不喜欢你这笑容,小妞。”阿奶用拉里斯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之前见过她乔装变身,可还是很不习惯这怪异的一幕。
加雷斯笑了,帮阿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上次法莱和我一起飞,落地的时候,她可真是弄得一团糟。”
“我没有。”法莱说着大跨步地往机舱外面走,也许是为了掩饰涨红的脸。谢德一如既往地跟着她,用手捂着嘴挡住笑意。法莱最近生病了,她一直极力掩饰着,比如逗大家一笑。
卡尔和我是最后离开飞机的,其实我没有理由等他。他做着常规动作,转动手柄,按下按钮,迅速有序地关闭飞机的每一个部件。我能感觉到每一组电流都渐渐归于平静,消失,只剩下电池组的低声嗡鸣。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而我的心却怦怦直跳,下飞机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迟滞起来。和卡尔独处令我害怕,至少白天是的,可当夜幕降临,我又根本不愿意看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