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再清廉,真查起来也会漏洞百出(第8/9页)

章子硕只好跟随着她,盯着霓虹变幻的都市。“他是自找的,我老爸都说了,矿区与省矿业安全监察局的交往中,本来是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是他姓史的自不量力,戴着一个局长的帽子成心跟我们章家过不去,成心跟人民币过不去,你说他傻不傻、活不活该?他自找死路,怨不得任何人!”

此时的章子硕,一扫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变得残忍。蓝贵人转过脸庞,带着点惶恐定定看着他。

章子硕叹了口气说道:“难得我今天这样高兴,你就不能放轻松一点?”

“其实,你们的金钱,几辈子都吃不完的,你完全可以让矿区停产,安心过另外一种生活。”

“没有人嫌钱多,没有人嫌钱扎手!人,要想有情趣地生活,要想高高地驾驭生活,要想出人头地,就要辛苦要勤奋,要给自己上足马力,要不停地奔驰。奔驰,懂吗?”他又恢复起自己一贯的不屑。

鱼贯而入的服务员进来上菜,打断了章子硕的高谈阔论。他挥挥手,大大咧咧说道:“吃饭,吃饭,我懒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懂!”

蓝贵人坐下,给章子硕斟满了酒。他仰脖一口吞下,大叫着:“爽!满上,再满上。那个不懂事的服务员,我还得教训教训她,让她长点记性,懂点规矩。”

蓝贵人怔怔地看着他拨动着手机,不知道这个阔绰的公子哥,下一步玩的又会是怎样的心跳。

4

一想到是徐泽如亲手将父亲押送到老干所,史彤彤就无法平静。爱与恨、情与法、亲与理种种交织的矛盾,使彤彤完全失去了安全感和信任感,她对徐泽如和余一雁竖起了满身的刺。她会无端将徐泽如递到她手上的饭碗摔在地板上,看着徐家娘俩儿在刺耳声中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就感到畅快淋漓。

“徐泽如,你已经把对你恩重如山的岳父送进监狱了,你什么时候再押送我呢?”彤彤擦擦流到腮边的泪,“生活在这个破庙里,真难熬,猜不准哪一天,哪一天你也会把我送到监狱里了,我心里反倒会踏实下来。”

“你……”徐泽如放下饭碗,望着彤彤憔悴的脸,心软下来,“彤彤,相信我跟你一样的难受!爸爸进的是老干所,我也不相信网上所言全指的是爸爸,我相信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总会水落石出的,我们一起期待着这一天行吗?”

彤彤的泪流了下来:“少来这一套!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的黑字,亿万网友眼中的贪腐局长,怎么可能有翻案的机会?怎么可能?黑的就是黑的,白的也是黑的。”

听着彤彤的狂呼,余一雁刚拾起碎碗的手一软,碗片又稀里哗啦跌落在地板上,尖锐的声音像铁杵一样扎破耳膜,穿破头颅,灾难般的噪声持续了很久,直到余一雁弄得满手全是血迹。

徐泽如悲哀地看着彤彤:“彤彤,你冷静一点,我们谁都不好受!”

彤彤并不领情,她站起来踢了一脚椅子,冷冷的语调配着决然的表情:“别以为样子老实一点,嘴巴甜一点,我就会模糊真相!我爸我妈去昆江旅游的事情,不是自家人传出去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妈一向深居简出,我爸除了年节能休息几天,陪陪我妈,这些生活内幕是谁说出去的,是谁夸大其词——”彤彤的目光似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刺余一雁,“谁内心清楚!”

徐泽如忍无可忍:“你可以怀疑天下所有人,你可以不信任天下所有人,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妈!你心情不好,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你——你也不要血口喷人……”

彤彤回过头,悲愤地望着徐泽如:“心痛了?我只是说了事情的真相,还没提及你妈呢,你就心疼了?”彤彤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不是内部人先吵起来的,事情到不了这一步!哪怕他真的是恶棍,是贪官,是对家庭、对婚姻不负责任的人,可他依旧是我的父亲!”

“可是,最先将事件捅向外界的,不恰恰是你的母亲吗?”一直沉默寡言的余一雁语出惊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她的话却让周围燥热不安的空气一下冰住了。彤彤脑袋发晕,她的整个世界响起了一片蝉鸣。

“妈,史家……亏待过你吗?我爸我妈欠你的吗?你们母子俩害死我爸还觉得不痛快,还想诬陷我妈?”彤彤怒不择言,“眼红史家的财产,想要史家的财产,直说!何苦良心丧尽,演一场场忍气吞声的苦肉计!”

“你……”徐泽如腾地站起来,“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感情!”

“感情?”彤彤冷笑着,“徐泽如,我瞎了眼,真的把你看成了铮铮情圣,想不到你就这么急切地表现出你无耻小人的一面,这么快就让我感觉到史家是养虎为患!”

“你……”徐泽如紧握拳头的关节处崩崩作响。

史彤彤仰着脸,一脸挑衅地看着徐泽如:“徐大警察,多英雄,多大公无私啊,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徐泽如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徐泽如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握着双拳直冲向史彤彤。

史彤彤仰着头,不躲不避,不闪不让。

倒是余一雁急了,她扑在儿子跟前,惨叫着:“泽如,我们欠她的,我们欠她史家的,让她说,让她骂……”

徐泽如愣了。余一雁将一个棕色的信封递到徐泽如手里,徐泽如抓出来一把黑亮亮的、各种形状的种子。

“泽如,你有跟老婆争啊吵呀的时间,还不如把这些种子都种在阳台上,种在空中花园里。”余一雁痛心疾首地看着儿子,“你养死了满阳台、满花园的花,还不去下种弥补,还站着不动僵持给谁看?”

徐泽如捧着花籽,如释重负地上了楼。

彤彤却并不领情,她追着徐泽如上楼的身影,不依不饶地尖叫着:“理亏了,心虚了?有理就来论一论,有本事就来使一使,跑什么跑!”

余一雁无奈地看着彤彤,这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怎么转眼之间变成了这样?可是,谁叫她余一雁是母亲,是婆婆,并且一直那么无怨无悔、死心塌地地暗恋着人家的父亲呢?无论时光怎样流逝,史荆飞的形象早就刻在了她余一雁的心脏里,随着心跳的节律,爱的脉络清晰得毫末毕现。他从容的神态像雨后晴朗的天空,散发出平和明净的光芒,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虚幻。

余一雁在见到史荆飞的那一刻,觉得世界上那束最绚丽的光线在朝自己奔来。可是途中,那束光线却突然折转方向,朝着朱韵椰那只燕子疾驰而去。她突然心酸地明白,他一开始就不是奔向自己而来,只是自己会错了意。那一阵子,她发疯般妒忌朱韵椰,唯恐煤矿不塌,唯恐天下不乱。可是渐渐地,生活的历练教她学会了抓住生活的刀柄,而不是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