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第2/2页)
突然记起午夜十二点大家刚起床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加孜玉曼家宿营地那边生起了一堆火,可能是专为她家正在月子里的小母亲和小婴儿生的。我想,虽然火熄灭了很久,总还有些温暖的灰烬吧?便摸寻过去。突然间,在模模糊糊的晨光中看到还有一个人也坐在那里。我吓一跳,再走近一看,竟是那个酒鬼!天啦,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的马呢?他家也在这天搬迁吗?怎么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他家的驼队?
显然,他又醉了,埋着头坐在灰烬边烧黑的石头上,嘴里咕咕噜噜地念叨着,一身酒气。我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凑过去,坐在他对面。我用小树枝拨动灰烬,看到还有几粒灰烬明灭不已,便添了一根柴,趴在火坑上吹了半天,吹得满脸都是柴灰,那根柴却连一丝烟也没冒。
那个家伙虽然醉了,却显然明白我的举动,便也俯下身子,殷勤地帮着猛吹了一下。我躲避不及,顿时扑了一身一脸的灰……更是心灰意冷到极点,不知还要这样冷多久,不知道我的马能不能找回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赶上驼队……简直快要哭了。于是这个人又叨叨咕咕地冲我说了些什么,仔细一听,居然是在安慰我“不要怕”。被一个醉鬼如此安慰,倒是人生第一次。之前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了。
接下来他又扯着我不停抱怨哈萨克人的生活辛苦,搬家艰辛之类,口吻颇为悲哀。
我一直没搞清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时间遇到他。后来又想,他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家呢?有没有牛羊?他究竟是不是牧民?他平日里都靠什么维持生活?我觉得他更像一个大家一起养活的公用帮工。
对了,在汤拜其的马吾列家小饭馆(他又开拓生意了)里,我还遇到过几个酒鬼。小饭馆里只有一张长条桌,我们坐在一端吃饭,他们在另一端大杯小杯地干。因为有女士在场,每一个喝酒的人都为自己正在喝酒这件事向我们道歉,然后继续喝,喝多了继续道歉。
马吾列说其中一个人早上六点就过来喝了,一直喝到中午,喝空了一箱子酒。
午饭后,这个酒鬼的妻子和哥哥气势汹汹来找人,冒着雨,拉扯半天才将其劝走。这酒鬼骑的是摩托车,另外两个人骑马,真是不明智。果然,摩托车没开十米远就翻了,他妻子气得边骂边下马去扶他。我看到他妻子的马背上披着许多华丽的饰带,马鞍、马鞭也装饰得格外隆重。这家人一定很有钱。奇怪,如此酗酒,又如何发家致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