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心影(第8/8页)
今天我们来到佛山的南国桃园,听说里面也有这样一座动物园,我这个有过经验的人喜出望外,很想看上一看,重温一下摸老虎屁股的旧梦,其余没有我这种经验的人,当然更是急不可待。可是,我们失望了,据说时间已逼近下午四时,是停止入园的时候了。我们都回天无力,怏怏离去。
第二天,我们在上午游览了太平天国城,中午时分,又经过了南国桃园,这一次不过是假道而已,本来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可是,当我们的车行驶在一片大湖的岸边时,湖的对岸有山峰数座,蓊郁的碧树从山下湖边一直长到山巅,除了绿色以外,看不到任何杂色。奇怪的是,树上竟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极大极白。这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却忽然又见几朵白色竟飞了起来,从一丛绿树飞向另外一丛。即使是飞了起来,我看起来依然是白色的花朵。别人告诉我,这是白鹭,夜里栖息在树上,白天飞到湖上去觅食鱼虾。中午时分是很难见到的。难道白鹭们是为了欢迎我们才在中午飞还的吗?我立即想起了唐诗: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这里不是西塞山,只有流水,不见桃花,水里是否有鳜鱼,不得而知。然而白鹭确实飞了。一千多年前诗人笔下的奇景,我竟于无意中见之,不亦快哉!
九、石景宜艺术馆
全名应该是石景宜刘紫英伉俪文化艺术馆,这里写的是简称。
石景宜先生是佛山人,功成名就之后,在自己的故乡修建了这一座艺术馆,其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艺术馆坐落在一座大公园中,前面是一片极大的空阔的绿地。入门处一排大石头刻着启功先生题写的馆名。往里走是一座新式的大楼。我前后来过两次,留给我的印象是,气势恢宏,宽敞明亮。再想细致地去描绘,我就没有了词。
在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是我以前也偶尔想到过的,这就是汉语表达能力的问题。汉语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语言,至少是其中之一。理由是,使用汉语,能够用最少的劳动传达最多的信息,这一点我曾屡次申言。但是,当代流行的汉语语言和文字也存缺点:缺少能使用的形容词。说风景美、宫阙美、美人美、花卉美等等,翻来倒去就是那几个常用的词儿。描写山高峰险的词儿也是缺少的。其实在中国词书中,这样的词儿是相当丰富的。连中国古典文学诗、词、歌、赋中,也不贫乏。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到了今天的语言和文字中竟变得这样单调和贫乏。可为什么一般人都感觉不到呢?我无法解释。可能是因为一般人的审美情趣老化了,迟钝了,只求了解一个大概齐,就感到满足,不细加追究了。
今天我来到了石景宜艺术馆,看到了宏伟宽敞的楼房,很想细致地描绘一番;但是,搜索枯肠,毫无所获。我除了像晋朝人那样高呼“奈何!奈何!”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有的只是那几个老掉了牙的形容词,只有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进了大楼,二楼有宽大的走廊,向外一面,没有房间,可以俯瞰整个公园。对面墙上挂满了石景宜先生收藏的中国现代名家的书画,琳琅满目。馆内藏书却不多,石景宜先生捐赠的书有三四百万册之多,足以组成一个中型的图书馆,而艺术馆中收藏却颇少,所以此馆以“艺术”名,而不以“图书”名,经我鉴定的那几帙泰文字母写成的巴利藏和缅文字母写成的巴利藏,陈列在一间特辟的小房间中,可见石老对这两种巴利藏珍视的程度。艺术馆馆长梁根祥先生本人就是一个很有造诣的画家,原是佛山画院的院长。他热情招待我们,陪我们参观,最后还拿出了自己的画集送给我们,结了一段艺术因缘。最后他请我写几个字,我写了“功在祖国,泽被人民”八个大字,指的当然是石景宜先生。又算了结了一个翰墨因缘。
这样,我们在佛山的两天的参观游览活动就以参观石景宜艺术馆画上了一个非常令人满意、非常令人难忘的句号。至今遥望南天,犹追思不已。
十、尾声
这一段尾声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没有必要又写它干吗呢?我只不过感到非写不行而已。
我们在佛山虽然住了三夜,实际上只活动了两天。除了参观我在上面写过的地方以外,还参观了祖庙和梁园,都是令人难忘的。在我这将近九十年的一生中,两天只不过如太仓之一粟,大海之一滴,然而留给我的印象和忆念却超过了两个月,甚至两年。我在上面的“楔子”中把自己比作一只风筝,现在这一只风筝早已落在燕园中,而且还跨越了一个世纪,从20世纪越到21世纪,不知道风筝尾巴上的那一条极长极长的线的另一端还捏在汉云、玲玲以及其他佛山朋友手中没有?佛山市的党政领导,市长、副市长、秘书长梁绍棠、梅彼得、李玉光、麦炎祥等同志,与我素无往来,我一介书生,“文不如司书生,武不如救火兵”,他们又绝无求于我,然而却盛情宴请,精心接待,我感到异常温暖,我的佛山情结将伴我终生矣。
2000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