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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挣脱胡克的胳膊,他一直搂着她的腰,直到举起酒杯祝酒。胡克的拥抱不像沙拉,不能激起她美好的回忆。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就像在英国女王面前溜号似的。罗伦来到起居室。在这儿很自在,没有人注意她。胡克已经开始谈论金融政策了。
起居室里没那么多人,只是墙壁上挂满了露露收集的亲友肖像,所以看上去到处都是人。三个发型一模一样的女人正在火炉边讨论着什么严肃的话题。罗伦坐在沙发上。沙发上摆满了枕头。她一直都想不通,沙发上摆那么多枕头,还怎么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感觉有点儿咄咄逼人。她取出背后的靠垫,靠在沙发背上,把靠垫放在腿上。她想喝一杯,可是坐在那里又不想动。她想看看表,可是又没戴表。四十分钟。她待四十分钟就可以走了。后面花园里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她对花园里的事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
“别躲起来呀。”沙拉坐在沙发上,“一点儿都不淑女。”
罗伦仔细看了看她。沙拉的眼睛有点儿红,不过她伪装得很好,一点儿醉意都看不出来。“我不想站起来。”罗伦说,“太舒服了。”
“这可是派对。”沙拉说着站起来,然后抓着罗伦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平绒枕头掉在了地上,罗伦没去捡。
她们穿过餐厅,沿着后面的楼梯走出去,不需要从前厅的胡克跟前经过。地下室的楼梯间明亮而洁白,只有光秃秃的几面墙,因为露露觉得最好能产生灯光效果和空间效果,因为这里空间太小。露露简直可以做设计师了,她很喜欢聊这些话题。
厨房里有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盘子,盘子里堆着葡萄和草莓,还有夹在切得很薄的肉片里的东西,白葡萄酒和汽水的瓶子外面渗出了水珠。罗伦拿了只酒杯,沙拉把两只酒杯都倒满,抿了一小口,然后一饮而尽。有点儿太甜了,可是不要紧。沙拉抓着她胳膊,她们挤过人群,朝后门走去,来到花园里的蓝砂岩石板上。
露露在花园,她的姿势跟罗伦想象得一模一样——头稍稍偏向左边,仿佛刚刚有人在叫她;微微翘着身子,仿佛正在倾听音乐,咧着嘴角,似笑非笑。树上挂着灯笼,隔壁房子散发的灯光、城市的微光和落日的余晖让这一切看上去颇有戏剧效果。不管有没有退居二线,露露都是大明星。
露露可以很大声地说话,或许是全世界唯一声音比胡克还大的人,不过,她沉默的时候说话最管用。她看到罗伦和沙拉,马上招手叫她们过去,很热情,但是也充满了权威。罗伦和沙拉手拉手,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跨过石板,穿过宾客,罗伦的手臂从那个尊敬的助理法官后背扫过,差点儿碰到他。露露也站在石板上,但是看着像站在舞台上。她一手一个,一把抓住她们两个。
“你们总算来了。”她说。
“嗨,妈妈。”沙拉说。
“嗨,露露。”罗伦说。
“嗨什么嗨。”她用力抓着罗伦的胳膊,“你现在怎么都不来了?以前经常来的嘛。”
“以前经常来,现在偶尔也来。”罗伦说。
“你以前经常来!”她不情不愿地放开她们的手臂,拍了拍巴掌,一下、两下、三下,“我很高兴,哦,看到你们我很高兴。可是,亲爱的,丹到哪里去了?他今晚没来吗?”
“丹今晚没来呀。”沙拉说。她的口气听上去像是已经跟她妈妈解释过这事了。
“不要紧,不要紧。哦,天哪,罗伦,你真漂亮!瞧瞧她,沙拉,瞧她多漂亮啊!漂亮得离谱。”
“漂亮得离谱。”沙拉随声附和道。
“你怎么一直都不来了。”露露老话重提。她又爱又恨地掐了罗伦一下。
罗伦心里嘀咕:我发现你很搞笑哎。你丈夫是个战争贩子。你女儿就要嫁给大胖子了。我的生活可没你这么如意。不过,她笑了笑说:“我一直都很喜欢到这儿来的。”只有这么说才得体。
“大家都喜欢到我们家来。”露露说。这番话让她光彩照人。不是化妆化的,也不是天生美貌,而是某种自带的光环。她点点头,仿佛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大家都喜欢到我们家来。别走开。跟我一块儿待在外面吧。来见见我们的朋友。虽然你的未婚夫不在这里,你可以给大家看看你那枚戒指。罗伦,你见过那个戒指了吧?是他们家祖传的。”
“我觉得在外太空都能看见。”罗伦说。戒指她见过了。调好大小之后,沙拉就发了张图片给她——杏仁那么大的钻戒。
露露开怀大笑起来。罗伦的话再次说到了她心坎上。“别走,留下来,再喝点儿,坐下来,待在我身边。”她不容置疑地说。已经四十分钟了,感觉都过了四十年了,时间漫长得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似的,罗伦还在花园。她抓住沙拉的手。她们一起待在这里。
[1] Dallie在英文中有“调情”的意思。——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