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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沙拉点点头。

“就像——显然,你和丹才是一对。你们对彼此都很着迷。我是说,就算在她离奇的幻想里,我也无法想象丹和她交往的情景。”

“你真的这么觉得?你是知道的。”她停顿了一下,“是啊,丹为人很好。”

“我是知道的。”罗伦直接了当地说。

“有时候我不是很确定。”沙拉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知道你并不是特别喜欢丹。”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罗伦从沙拉手里拿过瓶装水。

“得了,罗伦。”

“什么得了?”

“我又不傻。没关系的。”

罗伦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很高兴,我们终于要结婚了,而且我的闺蜜都会来参加婚礼,尽管她们暗暗希望自己披上那件荒唐可笑的白裙子嫁给他,接受大家的注目礼。”

“要不要我修理修理梅雷迪思?我可以废掉她,保证让她一个晚上都不会再对你啰唆一句废话。”

“她没什么恶意。”沙拉说,“她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不能自拔,根本意识不到怎么回事。”

“到时候你也意识不到究竟怎么回事。人们难道不是这么说的?比如他们的婚礼感觉只是亲吻亲友,摆姿势拍照,吃难吃的蛋糕?我听人说婚礼就是这种感觉。”

“摆姿势拍照。”沙拉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们得找个摄像师。我得把这事写到清单上去。”

“这会儿就别想什么清单了。”罗伦很了解沙拉,也知道她的清单,“他们称之为曼丁哥人。曼丁哥?”

“那是什么人?”沙拉有点儿糊涂了。

“从岛上来的那些和白人老太太上床的男人?让白人老太太找回感觉?”

“天哪,是真的吗?太可怕了。而且我听着这个词有种族主义的嫌疑。在男女混合的场合里我才不会用这个词呢。”

“男女混合是指性别,又不是种族。”罗伦说,“比如我们谈论肛门脱毛或者什么的,那叫作非男女混合场合的私密话。比如,你只能跟女士谈论这个话题。”

沙拉这会儿要是站着,肯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笑得身子蜷缩起来,像个婴儿。她笑得很大声,她总是笑得这么大声,要是在喝酒会笑得更大声。“靠!”她终于喘过气来了,“咱们再喝一杯。”

罗伦打开迷你酒吧,看着里面的酒。“喝布朗还是清酒?”

“布朗吧?夜酒嘛。有冰块吗?”

“有。”罗伦取过两只平底玻璃杯,玻璃杯配着两个纸套管,好像告诉你杯子没人用过。罗伦往杯子里倒满布朗酒,把小巧的空酒瓶放在桌子上,把小盖子“砰”的一声丢进垃圾桶。

“谢谢。”沙拉站起身来接过玻璃杯,里面有半英寸高的琥珀色布朗酒,“余兴派对。”

她们碰了碰酒杯。罗伦指着外面的露台说:“要不要出去走走什么的?我是说,咱们这会儿可在热带天堂呢。”

“滚它的热带吧。”沙拉说,“太舒服了。”

罗伦耸了耸肩,回到床上坐下,盘起两条腿。这个姿势以前被叫作“印度式”,不过罗伦有个在中学教书的朋友,曾经告诉她这叫“双腿盘坐冥想式”。坐下来,这感觉很熟悉,是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这种感觉很难描述,转瞬即逝。关于这个打坐要求如下:室温刚刚好的房间、刚铺好的床、一杯饮品、最好在海边,因为你靠近大海的时候那种感觉总是比较容易出现。

“累了没有?”沙拉问。

“不累。”罗伦摇摇头,“事实上,我清醒得出奇呢。”

“我也是。”沙拉抬起头看着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我记得我们俩什么都不做,大半夜的坐在那里不睡觉,夜色越来越深,可是我们两个没有一丝睡意。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睡觉是浪费青春。”这感觉很不可思议,有时候,沙拉似乎可以看到罗伦在想什么,然后说出口,期待地看着罗伦,等着她亲口承认自己——什么,能读懂她的心思?感觉不可能,但好像确实是这样。罗伦坚决不肯承认她们两个人一副心思。她更倾向于把她们两个看作完全独立的个体。

“那时候我们从来不知道累。”沙拉说,似乎有点感慨。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都七老八十了一样。”罗伦责备道。

“你敢说这些日子就没有觉得自己有点儿老了。就一点点。哪怕一丁点儿呢。”沙拉像在自白。

“或许吧。”罗伦想了一会儿,“就比如,你都三十二岁了,连张真正的沙发都没买,你就会觉得自己有点儿悲哀。”

“你已经买了啊。”沙拉说。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悲哀呀。”罗伦说。

“那就好。”沙拉停顿了一下,“或许你觉得整件事都很愚蠢。”

“整件什么事?”

“这件事。”沙拉挥手指着房间。床左边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技一般的图画:一只帆船。“周末和姑娘们一起到热带度假这件事啊。在英格兰,他们把‘准新娘聚会’说成‘母鸡聚会’。母鸡聚会。怕老婆叫‘怕母鸡’。管女人叫‘母鸡’,这不是性别歧视吗?”

“我倒觉得这可能是隐含的双关语。”罗伦说,“跟公鸡相对[1]。不过我倒不讨厌。热带!有什么好讨厌的?我觉得比感恩节好。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想过?感恩节旅行。真是天才啊。”

“不过我敢打赌你家人会想你的。”

“或许吧。”罗伦不喜欢跟沙拉讨论自己的家人。罗伦了解也理解托马斯家的家庭生活。她知道他们在家说的那种私密语言。沙拉不了解布鲁克斯家的生活方式——就连罗伦都觉得自己不了解布鲁克斯家的生活方式了。她还是更喜欢这种方式。

沙拉盯着天花板。罗伦觉得能从她的轮廓里发现露露的影子。她抬头的样子好像在摆姿势拍照,可是又那么自然。不过,从下巴开始又像她的父亲,阳刚、果断,不再像露露。不管你怎么称呼那种不是美丽而只是趋于美丽的特质,她身上都不具备这种特质。

“我妈妈这周末本来想来的。”沙拉说。

“不会吧!”沙拉摇摇头。

“真的。”

罗伦哈哈大笑起来。“她当然想来了。”

“女孩周末聚会啊,她不停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我终于忍不住说:‘妈妈,你不是我们几个女孩当中的。’”沙拉说,“我也挺难受的,可是你能想象她真的跟着来吗?”

事实上,罗伦能想象。

“唔,我很高兴你讨厌这些。我也有点儿讨厌。”沙拉说,“可是挺好玩的,就这样躺在这里,离梅雷迪思的痛苦远远的。”

“说不定咱们睡一觉就没事了?就算还不困,也去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浮生若梦。我们会去修脚,会点虾仁沙拉,在沙滩上吃午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