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年(第8/9页)
周靖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娇声道:“我上来玩玩呗。狄大人,您等着,我这就下来。”她把脑袋缩了回去,估计是赶下楼来了。
狄仁杰转过身,还未及开口,宋乾已厉声喝问那小僧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无人可以登塔吗?”
小僧弥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这、这位女施主央求了小僧好久,说想上去瞧瞧,小僧想也无妨,就、就……”
宋乾还要发作,狄仁杰对他摇摇头,和颜悦色地对小僧弥道:“小师父,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你既然放了这位女施主上去,是不是也可以放我们上去?”
“啊?”小僧弥顿时吓得面红耳赤,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忍俊不禁,看那小僧实在吓得不轻,方道:“小师父,我们就不上去看了,不过你可从实告诉我,除了这位女施主,还有其他人上去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了!”小僧弥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正在此时,周靖媛从天音塔里款款而出。
周靖媛今天穿了身大红胡服,翻领窄袖上均绣着大朵亮金色的牡丹,碧玉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脚蹬小巧的黑色尖勾锦靴,头顶绾着双鬟望仙髻,浑身上下都显得利落飒爽,灵动轻盈。
狄仁杰慈祥地打量着她,满面笑容:“靖媛,你可真不简单。我们想上这天音塔没上成,你倒先上去了。”
周靖媛俏脸微红,娇憨地答道:“狄大人想干什么会干不成,您就别笑话我了。”
狄仁杰连连点头:“没有笑话,没有笑话,哈哈哈……靖媛啊,周大人可康复了?”
周靖媛道:“多谢狄大人费心,我爹爹已经完全好了。只等新年假期一过,便可去鸿胪寺复职了。今日爹爹还对我说起,要登门给您拜年,并感谢您临危受命,帮我爹爹渡过难关呢。”
狄仁杰摆手:“身为朝廷命官,为国办事都是分内之责,周大人何必客气。不过关于刘奕飞大人的案子,老夫倒想和周大人再聊聊,等假期过了会个面也好。”
狄仁杰又指了指天音塔,笑道:“其实方才我看到靖媛在这天音塔之上,便料得周大人一定安好如常了,否则靖媛你这个孝顺女儿也不会有心思跑到那上头去玩吧。”
周靖媛飞红了脸,轻声道:“本也没打算一定要上塔,可那小师父不让,我就偏要去瞧瞧。靖媛就是这个脾气,让狄大人见笑了。”
“哦?”狄仁杰眼神闪烁,意味深长地端详着周靖媛,“靖媛的这个脾气倒是不错,怎么?靖媛对人命案也有兴趣?”
周靖媛神态自若地答道:“靖媛每年新春都要到天觉寺来进香,今天刚来就听说有人从塔上失足跌死了。因靖媛年年都要来登这座天音塔,便觉得这件事情挺古怪,好奇心大起,才上去瞧了一番。”
狄仁杰追问:“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周靖媛眼波流转,煞有其事地道:“狄大人,那个圆觉师父喝得烂醉居然还能爬上半丈高的拱窗,真是厉害。”
“半丈高?”狄仁杰反问。
“是啊,我刚才从那拱窗里朝下看,只能探出个头来,要爬上去估计挺费劲呢。”
狄仁杰点头沉吟,继而笑着对宋乾道:“宋乾啊,记着去查问一下圆觉的身量,看看他要爬上那拱窗是否容易?”
“是,学生记下了。”
周靖媛左右瞧瞧,对狄仁杰道:“狄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靖媛就先告辞了。今天一早就出府来进香,答应了爹爹要赶回家去吃午饭的。”
狄仁杰忙道:“行。靖媛怎么一个人出来,身边也不带个丫鬟?”
周靖媛一噘嘴:“我嫌她们麻烦。”
“好。”狄仁杰正要道别,就见周靖媛站着不动,便问,“靖媛,还有什么事吗?”
周靖媛的脸突然微微一红,低声道:“现近午时,街上越发拥挤,靖媛只一个人,总有些不妥……狄大人,可否让沈将军送我回府?”
狄仁杰一愣,马上笑答:“行,当然行啊。沈槐啊,你就跑一趟,送周小姐回府。”
沈槐刚才听到周靖媛的要求时便大为讶异,见狄仁杰吩咐下来,也不好拒绝,只得口称遵命。二人与狄仁杰和宋乾道了别,去马厩取了各自的马匹,回周府去。
走到半程,周靖媛扑哧一笑,娇声说道:“喂,沈将军,你是哑巴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沈槐闷闷地道:“周小姐想说什么?”
周靖媛眨了眨眼睛:“随便聊聊啊,难道沈将军不会聊天?”
沈槐说道:“大人只让末将护送小姐回府,没让末将陪小姐聊天。”
“你!”想了想,周靖媛又道,“也罢,那就我问你答,总行了吧。你可别对我说,狄大人没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周小姐请便。”
周靖媛暗自好笑,却装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发问:“请问沈将军是何方人士啊?”
“在下祖籍汴州。”
“汴州,中原人士。那沈将军又是怎么到洛阳来当武官的?”
“沈槐此前一直在并州任果毅都尉,狄大人年前在并州致仕时与沈槐结识,后来便被朝廷任命成大人的卫队长了。”
“原来如此,那……沈将军的家眷可曾都接来洛阳?”
“家眷?”沈槐朝周靖媛瞥了一眼,正好她也在朝他看,两人目光一碰,赶紧都掉过头,心中不觉泛起细小的涟漪,顿了顿,沈槐才答道,“沈槐自小父母双亡,是叔父将我抚养长大,如今家中只有叔父和堂妹两个人。”
周靖媛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举目一看,周府就在前面。她扭头朝沈槐嫣然一笑:“我家到了,沈将军就送到这里,请回吧。”
“好,沈槐告辞。”
沈槐冲她抱了抱拳,掉转马头正要离开,却听到周靖媛在身后轻声道:“沈将军,谢谢你陪我回家……和聊天!”
沈槐回头再看时,周靖媛的倩影已消失在周府的黑漆大门中。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驾马徐行回狄府,沈槐的心情有些沉重。那对远在金城关外的父女,他迄今为止生命中最亲的两个人,他既深深思念着,又常常刻意回避。周靖媛的话,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牵挂:这个新年,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沈槐和周靖媛离开后,狄仁杰便带着宋乾出了天觉寺后院的角门,来到与天觉寺相连的院子中。这座院落规模不大,极为清静,院中草木凋敝,屋舍陈旧,十分萧瑟。
宋乾四下张望着,好奇地问:“恩师,这些屋舍看似是禅房,可又不在天觉寺内,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狄仁杰道:“宋乾啊,你可知道天觉寺是大周朝廷特定的藏经译经的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