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热闹的小院(第2/2页)
一次,灵非走向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
紫晓看到那个所在消失了灵非的踪影后,就弃了常昊,走出祠堂院子。
但紫晓不和灵非一起跳麒麟舞。开始是灵非不会跳,后来,灵非成为最优秀的麒麟舞传人后,她仍然不跟他一起舞那麒麟。
她可以和任何人配合,除了灵非。
前面描绘过的那个细节就发生在这时候:紫晓笑着跑过去,拣起灵非扔掉的泡泡糖,扔进嘴里。
后面的情节是:
她吊了眼,望灵非,吹出很大的泡,啪啪的响,而后问:“你会吗?”
“会。只会吹,不会嚼。”灵非答。
紫晓于是微微地笑。
紫晓一直没有同灵非跳麒麟舞。
5
次日早晨,惯于睡懒觉的紫晓,忽然产生了早起的冲动。她飞快地穿衣,端了水,去倒水。
路过灵非的房间时,她看到灵非大开的窗户。她觉得好激动,就唱起了歌,目的是想告诉灵非:她在门外。
灵非的门忽然开了。紫晓看到懒洋洋端个茶杯朝她微笑的灵非。
紫晓的心头和眼前,顿时一片光明。
紫晓就是在那个早上才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爱上了灵非。
那个早晨之后的常昊日渐丑陋。紫晓发现了常昊的许多令她无法容忍的缺点:懒惰、无知、心胸狭窄、得过且过、不解风情,等等。
紫晓知道,产生这感觉的原因,是灵非的身上,有相应优点。不知不觉间,她已把灵非当成了常昊的参照物。
此后与常昊的接触,紫晓不再有激情。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紫晓对常昊的感情一旦消失,她便无法再接纳常昊的侵入。
于是,紫晓开始贬低灵非。这心理很微妙。
常昊几乎被紫晓骗了。
常昊一直以为,紫晓讨厌灵非。他并不知道,紫晓说灵非的坏话,是紫晓想谈灵非,想提灵非的名字而已。而且,灵非待紫晓,总是不冷不热。紫晓很恼火。几乎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讨好她,像哈吧狗朝主人摇尾巴一样。独独灵非没有。
灵非总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灵非总没失去自己。
他是不是嫌我?紫晓想。世人眼里,她已是地道的坏了。但灵非,则是公认的成功,勤奋,好学,有事业心,工作自由,收入固定。
紫晓想,也许,他看不起我。
这一想,紫晓恼火不已。她于是在常昊面前损灵非。那是痛快地发泄,仿佛把千年的怨气都出了。而后,她在床上笑成一堆。
次日,常昊便把紫晓骂灵非的话告诉了灵非。
灵非笑了,问紫晓:
“你想把我也拉到他们的挡次,心里才平衡?”
紫晓记得自己点了点头。灵非一下就说准了她的心事。灵非是个魔鬼。
虽然,灵非很真诚,很坦率,很自然,但越接触,紫晓便越发现:灵非有难测的神秘。
有的男人,是碟中水,用火柴便能探到底;有的男人,是杯中水,用筷子即可探测;有的是湖中水,用篙即可;有的则是大海,任你用什么,也不能一下子探出其奥秘。
同灵非的接触,令紫晓的眼界发生了质的飞跃。紫晓从此看不起同常昊一起的所有男孩。
6
小院里越加热闹。
玲和一个男人开始同居。这是个斗鸡一样的男人,脸很红,头发向后梳去像鸡冠。看起来,三十多岁了。
没想到,玲竟找了这样一个男人。
院里人都纷纷不平。玲是姑娘呀。玲多能干。玲多漂亮,玲多厉害--她骂过大行之后,再也没人敢朝她窗户里探脑袋了。
她竟然找了这样一个男人。
男人姓李。“你们就叫我老李吧。”这男人这样介绍自己,他大方地向人们撒烟。
男人是某个夜里来的。和玲聊到深夜,耍了“死狗”,就住下了。玲怕别人说闲话,就决定嫁他。
玲这样解释。
人们都相信了这个解释。
玲需要耍死狗的男人。
灵非知道玲需要男人。她常往他房里钻,去了,就耍“死狗”,不出来。男人耍死狗是“恋”。女人耍死狗是“烂”。灵非不想为一个“烂”女人浪费时间。
从她的眼里可以看出。她很馋。所以那夜,那个斗鸡似的男人就耍死狗了。
想玲的大行想不通:为啥斗鸡男人想耍死狗就能耍成?他一耍却叫她骂了个驴死鞍子烂。他愤愤不平且懊悔不休。
灵非告诉他:时机不对。
大行耍“死狗”的时候,蔡奶奶早倒了玲的胃口。那斗鸡男人耍“死狗”的时候,玲正希望有人“死狗”她一回。这时机,也叫缘分。
那斗鸡男人一住下,玲就发出一阵猫叫,引得巷子里其他的猫一齐大叫。惊天动地的,像千万只猫在用美声唱法吼贝多芬的英雄交响乐。
老王爷说那人盛。
老王爷没说那人啥盛,但谁都知道啥盛。都笑。
那人每夜都来,引得每夜都有惊天动地的猫叫。后来,没有猫叫了。猫都吃了药死的老鼠过奈何桥去了。只有玲屋里的猫叫了。
后来,玲搬走了。
院里顿时静得寡淡。
没了对手的蔡奶奶嗒然若丧。闲得无聊时,她就死命祈求谭公保佑。相传,谭公是樟木头围黄氏族人,八岁时成道。先前,石马河畔有谭公庙,建于光绪二年。庙虽不大,只有三间,但香火很好。庙里供着六十四签,签上不仅有卜辞,还有药方。若人有病,只管求签,并按那签中的药方抓药,吃了就好。据说,在所有治病的药方中,眼科的最好,有神效。蔡奶奶早年害过眼病,到处求医,吃药不应,差一点瞎了,后来,她按谭公庙里抽去的药方抓了药,才吃了几付,眼病便好了。从那以后,她便供奉谭公。她给孩子起的名字中,便带了“谭”字。再后来,人们坼了谭公庙,但蔡奶奶却每日里给谭公供燃莞香屑。
在流传于樟木头的传说中,谭公是八岁成道的,凉州的金刚亥母离开红尘前往佛国也是八岁。后来的紫晓考证说,这不仅仅是巧合,而是因为,在修习瑜伽者看来,谭公其实是空行勇父,是证得了空性智慧成就的男性菩萨的一种。在他的法界力量的护持下,樟木头才有了后来的观音山。
瞧,待得那香烟袅袅而起时,蔡奶奶就开始唱了――
“保佑保佑的谭公爷――,保佑保佑的谭公爷――”
神婆子跳大神般的声音终日不息。
那时,灵非决不会想到,常昊会有后来的发迹,正如他想不到樟木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