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7(第12/12页)
“你又要瞒我一件事情了对吗?那我也瞒着你做一件事情好吗?所以,我写下了《野泽的妖怪》,一五一十,将我和你的那些事情放到了书中,尤其是你最不愿示人的那个秘密。不仅如此,在书的结尾,我还要作为英雄,一把火烧死妖怪和妖怪的那些秘密。”
~ 6 ~
门发出“吱”的一声怪响,那女人端着两杯啤酒,送了进来。她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打量着我们。
男人的脸没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女人有些失望,冲我敷衍地笑过后,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身旁的他抽了抽鼻子,继续说了起来:“那本书出版当天,你便失踪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留下一连串的问号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是奇怪,你走以后,各种杂志的约稿蜂拥而至。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憋了几天,却拿不出一篇像样的稿子。
“事已至此,我才发现,自己的秘密竟是这般脆弱不堪。只要你一离席,己生的欺骗便也要落下帷幕。当台上只剩下小丑一般的我时,台下不知会出现怎样的狂风暴雨。
“我害怕极了,想到了死。但我却遇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头,给我讲了好多的故事,说服我去正视自己内心最不愿示人的阴暗。”
听到这儿,我猛地一怔。古怪的老头,好多故事?
“所以,我开始试图去找你,想向你道歉。想告诉你,我已经将内心那个偏执而古怪的阴影赶了出去。可是我找遍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后,才发现,我可能真的把己生弄丢了。
“我预感你可能会去翻看《野泽的妖怪》,所以我将结尾改成了另一个版本。这是我走投无路之下所做的一个荒唐而大胆的举动。我希望,这个结尾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看到结尾以后,想要找我问个清楚。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一个心思细腻,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没想到,我真的做对了。”
“那个古怪的老头,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听到我的回应,男人愣了一下。许是没有料到,听完他的故事后,我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在询问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细节。
他向前倾着身子,抓起面前的一杯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下半杯后,冲我笑了笑:“自杀公寓。那是郊区的一幢独栋公寓,灰墙白窗。发生在那里面的故事,哪一个都不普通。老人给我讲了很多,我都整理好了,想着你一定会感兴趣。”
我没有接话,全身像是飘浮在半空一般,混混沌沌,没有知觉。
~ 7 ~
回到青奈里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小院里的其他人还没醒来,整个青奈里像沉睡着的少女那般安静。积淀了一夜的花草气息,被我的脚步声唤起后,迫不及待地朝我扑了上来。
推门进家,小黑猫竟还在床上睡着。碗中的猫粮少了大半,地上零零碎碎地放着几页手稿。想来它是吃饱喝足,一阵玩闹后,很晚才入睡的吧。
我没有惊动它,悄悄合上门后,倚窗而坐,整理着被它搞乱的桌面。走时匆忙,未来得及给它关窗,好在现在气温回暖,就是夜深也不觉寒冷。这扇窗开着,空气便能流通,清晨好闻的花草香气便又齐齐地涌了进来。
蓦地,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没有预兆,晃晃悠悠地闯了进来,把我刚刚整理好的几页手稿又吹散在地上。见样,我便知道,大概自己误会这小黑猫了。想来昨夜恐怕也是这样的风,吹乱了桌子。
拾着拾着,我竟在床脚发现了一封还未拆开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便认出是老先生的。
难道是派信员昨夜送来的?想来是他没有联系到我,便一时偷懒,将信塞进了门缝,然后被小黑猫扒拉了进来。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昨晚并没有什么电话。我琢磨着,突然想到,在那小酒屋的包厢里,手机是完全没有信号的。所以凌晨返回青奈里的路上,穆珂才总算是联系上了我。大概就是在酒屋的缘故,没能接到派信员的电话吧。
我捏着信封,并没有往常那般厚实。匆匆拆开后,果然不出所料。这一次,老人只随信寄来了两个故事,但依旧有一封写给我的回信。
回信内容如下。
己生:
你好。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内心的疑惑有没有得到答案;又或者说,是否有了新的人生选择。
虽然我一直在期待你的故事,但你要知道,我对你做何改变的期许,远大于对你经历的期待。不管最近几日,你又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相信,你已经彻底走了出来。对你而言,那场你所谓的旁人加诸于你,或是自己加诸于自己的“审判”,已经结束了。
真的很替你高兴,终于盼来了你最喜欢的季节。
我曾说过,我是一个生命已披上暮色的老人,对任何年轻生命的不自珍,都会感到难以忍受。所以,己生,正如你名字那般,余生,要皆为己生。旁人的意志和看法都不比你个人的心意重要。人海茫茫,随波逐流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与众不同而又活得潇洒自在,才是真正令人神往的一件事情。
最后,我要说的是:死,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着急的事情。真正值得着急的,是如何好好地活下去。
另:你常说我像是一位能知你所想的神仙,但你又不催促逼问我的过往。今日随信附上两个故事,但愿你能从中找到答案,找到我。
自杀公寓管理员
看完老人的回信,我迫不及待地抽出了第二部分信纸。与之前不同,两个故事没了标注,一时竟不知该先读哪一个。
床上的小黑猫,挣扎着起了床,懒懒散散地向我蹭了过来,挤在我怀里。索性就按着顺序来读。想着,我一手探进黑猫柔软的肚下,一手捏着信纸,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