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利马症候群(第17/32页)

“当然,我这样说多少也有些偏激。我只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那时候我虽然意识到我们的关系是人质和绑匪的关系,但抛开这些,我们却更像一对朋友、甚至比朋友更有着亲密的关系……没错,你们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在我心里我对我们的关系是正是这样称呼的。

“我知道他曾经说过这样的理论,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可以被解释的,一切除了由秩序推导之外仿佛没有自我的意志。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固定的,你是绑匪,那么你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你是人质,那么你就应该去指认绑匪的罪恶面目。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然而,除了科学和理性之外,人与人之间产生的感情也是可以被解释、被推导出来的吗?如果是这样,又怎能解释我和绑匪之间竟然会产生这种超越性的感情呢?是因为我身上的奴性被激发了出来吗?如果是我是这样的受虐狂,为什么所深深记得的还是那些对方对我施与的爱和照顾呢?

“对于绑匪来说,要控制一个人为什么又要依靠这种方式呢?用爱、用理解、用包容、用体贴,甚至用牺牲自我也要去保护对方的决心呢?你们难道还能说在这种情形下、在这种脱离了绑架行为的环境下,我们之间还是势不两立的人质与绑匪的关系吗?

“在没有威胁、没有干扰、没有对峙,甚至是超越了个人利益的相处环境中,难道还存在什么人质和绑匪的区别吗?当一位母亲要求孩子去完成作业,如果不能完成就施加惩罚,你能说这位母亲是绑匪,而孩子是人质吗?不能,因为母亲的爱远远超越了绑架关系中的恨和利益。那么反过来说,当我们之间的爱和关系也远远超越了仇恨和个人利益呢?在这种非绑架的环境下,我们还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吗?

“我认为不是。当我们相处得越深,我就越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暴躁虽是可以理解的,但却是无法持续下去的。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无法从力量上斗得过对方,还因为对方对于我施加的真情实感令我瓦解了心理防线。当我一天又一天地看到这名受万人唾弃的‘绑匪’是如何体贴入微的照顾我时,我的心中就充满了懊丧。

“因为我知道,即便是这样的赎罪——更何况对方这样做不是为了赎罪,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行为,一种由人类的灵魂深处生出的宝贵情操——也无法在这个地方逃脱应有的惩罚,所以我才会为这名‘绑匪’感到懊丧。

“我知道即便我在这里饱含深情、流着热泪为之辩护,或许也无法得到大家的同情。但我还是想要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大家,让大家明白即便一开始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他们之间也可以由人类伟大的情感去跨越这种鸿沟,也可以携手在这里为自己多年来的罪恶和清白作出掷地有声的辩护……”

绑匪篇8

“你是说,我有这什么摩综合征?”叶叶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我将所有的灯都关上了,看着黑暗中她被缚的躯体:“呵呵,你不了解就算了,总之是一种……恩,情绪化的表现罢了。”“但是你说有个女人质还会爱上其中一名绑匪?”“只是听说这样罢了,不过你不会对我也产生什么感情吧?”她又开始呸起我来,我知道自己并不真的以为她对我产生爱意,而是感觉到她对我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建立在这几十天里她都和我独处的情况下,所以无疑是不自然地产生的。

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症状在她身上已经逐渐显露出了,我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我既害怕她因为知道这个病症而开始疏远我,又害怕她真的更为接近自己。我想到自己这十几天来所作的叙述性诡计和不在场证明已然足够,更何况将来她也不一定会指认我作为罪不可恕的绑匪,我便有一种想送她回家的冲动:“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想赎金是不可能要到了,那我又为什么要双手沾血呢?所以……”

可是听到这番话,她突然开始挣扎起来,我用力按住,道:“难道你不想回去吗?难道你不想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了吗?”她发疯似的笑了起来:“哈哈,你这个没出息的绑匪,前几天不还说要占有我、蹂躏我,要让我永远别想再见到这个世界了,怎么……”我根本不想再记起那时候的话:“你只要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之后保证永远都不会来找你的!”在漆黑中,我斩钉截铁地道。

她停止了挣扎,重新躺了下去,但就这么躺着,一语不发。我又劝道:“你究竟还想怎样?是想我赔钱给你吗?还是非得要把我捉住、非得要把我千刀万剐?”她还是不回答我,似乎在发着什么脾气。我实在有些纳闷,是不是她怀疑我不够诚心?怀疑我还有着什么阴谋?难道人质还会不舍得……这时,我又想起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症状,心中一惊,难道她真的对我产生了依恋感?并且这种依恋感强大到足以使她选择不想终结作为人质的身份?

我重新打开了灯,我得好好和她说清楚才行:“姑娘……”但是无论我怎么叫唤她,她都毫无反应。我给她松了绑,拉着她的手:“叶叶,这段时间你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既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看过一眼这个世界。和所有的亲人都断了关系……”“我没有亲人!”她突然叫起来,然后强行的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这句话令我感到吃惊,如果她没有亲人,那么谁会替她付赎金呢?

我实在搞不懂这一点,便道:“这又怎样?我也没有亲人……”但当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附和的话时,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这样说会使我们之间的相似性进一步加强,而增进她对于我的依赖感。我考虑了片刻,直接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回去?还想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了?”她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我能听见她又开始了抽泣,她最后还是小声地应道:“想。”“好,那就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之后再也……”我掐断了自己的话,我明白自己不能对她说这种有分离意向的话。

果然,她又选择了闭口不言,这回我再也撬不开她的嘴巴了,无论我好说歹说,是威胁还是引诱,都对她失效了。我明白无误,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了,而且大约是由于她所说的“没有亲人”的缘故,面对我这般“不合时宜”的关心和照料,她对我已经产生了不切实际的依赖感,所以根本不会让我从她现在的生活里走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