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利马症候群(第25/32页)

一阵沉默,接着是阿福的声音:“我脑子笨,还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既然不能交给警察,你也不能带着叶叶,那就交给我好了,把叶叶交给我,我会像对自己的子女那样对她的。”他看看叶叶,又看看我,他仿佛完全不能明白我内心的焦急,甚至脸上还洋溢出了一种幸福的表情。

要是在以前我一定难以忍受,但我现在觉得这副表情也不算太难道,便道:“但你要知道追杀我的都是……”“我知道,都是坏蛋嘛!但我会保护你们的。”他说的斩钉截铁,我当然知道他对此还没有任何概念,我应该先去带他看看阿明和阿悦的尸体……叶叶也叫道:“没错!让阿福先生带着我好了,我想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是个这么有趣的人,也像你一样体贴。”我点点头,心想体贴倒是真的,有趣却未必。

我心里至始至终还藏着一件事,又问叶叶:“你知道……你知道谁会来赎你吗?”“知道啊,当然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是谁?”“就是有钱人。”“是……”我想起老庄告诉我的四个字,“是‘金龙集团’吗?”“金龙集团?我不知道。”我心中一惊,心想难道老庄告诉我的是假话:“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个会赎你的人是谁?”“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保密的呢。”“什么事情需要保密?”“我……你……”她突然犹豫了,似乎不想告诉我这些,“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我傻了眼,心想事到如今,在生死关头,她竟还会有什么事不肯告诉我听:“你不愿意让我知道吗?”“不不不,我是说……”她急得要跳起来了,“我是说你不会想知道的。”“为什么?”“唉!”她叹了口气就不再说话了,还躺了下去。我还想问下去,阿福却阻止了我:“姑娘她不愿意说,就不要逼她了,等她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心想这个问题才是所有事情中最关键的一环,假如没有这个有钱人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我正想着怎么撬开她的嘴,叶叶又翻了个身坐起来:“你说,你会和我在一起吗?”“这种时候……”我急得快哭出来了,“你不知道你这是病吗?”“病又怎样,又不会死咯。”这我也无法否认,我能听见阿福在一边偷笑。“我无论……我无论做什么事情,你都会和我在一起吗?”她说的很认真,仿佛受了委屈一样。我装作一副意外的样子,反问道:“我们很熟吗?搞得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她坚决地摇摇头:“当然没有,我只是说我们之间能超越……能不再是绑匪和人质之间的关系吗?”“我们?”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她,但去过她家之后我感到我们的距离被拉近了,现在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你难道不会介意我是个绑匪吗?不介意我是个坏人吗?”“在我眼里,你不是绑匪,你也不是坏人,即使你曾是,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在我看来,这一切都不足以让我们……怎么说,隔开我们。”她见我不说话,又解释道:“就像你和阿福,难道没有血脉的关系,就不能生活在一起了吗?感情还需要准则吗?还需要……还需要许多足够的理由吗?”

我看着她,又看着阿福,感到经年以来我一直信奉的价值观都是错误的。在那一刻,我又想起阿刚在《伦理学》中所读到的超越理性的情感,我深深为之动容和尊敬。我于是将叶叶交付给了阿福,我得去避开老大他们的追杀,同时去调查所有这一切变动的源头——金龙集团。

在分离之前,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阿福将叶叶的眼罩摘了下来,我明白在那一刻我所做的“完美犯罪”的努力都失效了,但我更在乎叶叶在那一刻终于能重新见到这个美丽而生机勃勃的世界。“对不起啊,”我在心里对渐渐远去的叶叶说,“我害你这么久都活在黑暗里。”我也明白这么些年来,我也同样对不起阿福,我和他也一样活在黑暗里。我回头离去,听着她高跟鞋的声音“踢踏踢踏”的变弱,但同时,漫天星光在我心头升了起来。

人质篇5

“……当我明白了这点,心中就仿佛有漫天的星光突然升起,一下子我的心里就敞亮敞亮了。尽管我还在被对方挟持着,尽管我知道还有人在不断追逐着我,尽管我知道也许再过几天那些人就会放弃来赎我了……但我得到了这些星光啊,这些美丽而永不衰竭的星光。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超越理性的、超越身份的情感和亲密关系。对我们来说,要建立起这种关系就要不断跨越障碍、跨越困难,无论这些障碍和困难是来自于我们自身还是他人……甚至是社会。我知道当我站在这里诉说我过往的经历的时候,必定有人会报以嗤笑,认为我所说的都毫无意义。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从法律上去为我们辩护,也不知道现在在我对面虎视眈眈看着我的人……看着我的亲人们究竟有什么打算、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就是这一点是你们、是法律也都无法否定的:从我们愿意为彼此承担开始——承担未来的险途、承担过往的罪责、承担现时的艰难——我们就已经获得了这种永恒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是啊,也许对方的律师会说这些都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症状,自我想象地从绑匪那里获得了某种承诺、建立起某种不切实际的关系,最终变得依赖性极强,为了维护十恶不赦的绑匪甚至甘愿自我牺牲……但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书上的症状都建立在‘意外性’之上。而当我们双方都持久地渴望这种依赖、并且也切实依赖着对方的时候,难道还能说这些是一时的症状、是一时糊涂吗?

“一个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质会二十年如一日地厮守在绑匪的身边吗?他们相亲相爱、他们彼此照料着对方,他们为对方的成就而喜悦,为对方的失意而哭泣。为什么有着仅仅几十天的绑架经历,就要全盘否定他们之间会产生感情的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