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3页)
她听到了外面走廊上嗒嗒的脚步声,透过窗子向上望去。那个住在二楼的小女孩雪儿从窗前经过,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腿和背包。她今天又戴上那顶假发了,把自己漂亮的头发藏起来,似乎她为这头秀发感到羞愧似的,穿着就好像不希望任何人注意到她。她每个星期都有那么几天打扮成这样出去,而这景象让维斯塔备感悲伤。享受吧,我亲爱的孩子,她在心里对那女孩说。你根本不了解等到这年轻的样子逝去时你会多么想念它。
雪儿向下瞥了一眼看到了她,马上从高处朝她欢快地挥着手。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维斯塔感觉自己被阳光抚摸着,脸上明显露出了笑容。惹人喜爱的女孩,有一点点迷失,她看得出来,有一点点漫无目的,仿佛她在等待一个人为她指明前方的道路。而且还那么年轻,她看上去是还没到离开学校的年纪。说真的,我已经失去辨别年龄的能力很久了,她心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警察在我看来都非常年轻。也许这就是已经七十岁要面对的事实吧,所有小于三十岁的人在我看来好像都刚刚不用尿布。
她将窗户推开:“你好,亲爱的。”
“你好啊,”雪儿回应道,“房间打扫得怎么样了?”
“哎,你知道的,”维斯塔说道,“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学校,”雪儿答道。她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但她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只要雪儿看上去在努力提升自己,维斯塔就不会说什么。
“你回来得挺早的呢。”从雪儿的阅读能力来看,维斯塔猜测雪儿根本没有到她建议的任何一所学校报到。我必须对此做点什么,她心想。也许我可以自己教她?她又不是因为笨才不去上学的。
“今天课少,”雪儿说道,“这天实在太热了,很难集中精力。”
“我想是这样的呢。你有时间来我这儿喝杯茶吗?”
雪儿假装看了看她并没有的手表:“可以啊。”
“后门开着呢,下来吧。”
她步履蹒跚地走向厨房,准备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水。当她走进那敞开的门时,那股臭味扭曲了她的脸。她需要找房东再次说说这下水道的事儿。厨房的洗碗池已经快一个小时还没有排空里面的水,漂在水面的油脂在溢流口下面一英寸的地方开始凝成固态。每个月她都要花五英镑在各种化学品上使这下水道口保持通畅,但现在这下水道似乎一点都不管用了。在她度假之前房东过来倒在下水道里的那瓶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可能就是从英镑支架买的一加仑漂白剂。他那个人就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花园一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雪儿出现在台阶顶端,小心翼翼地在花盆之间选择落脚点。
那只叫小古怪的猫从她身后殷勤地小跑过来。它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等着她回家。它真的非常黏雪儿呢,维斯塔想着,这是好事情,给它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好朋友。她也很想将它养在身边,但是在它还没吃完第一听伟嘉猫粮之前,房东就会以此为借口解除她的安全租赁合同。雪儿已经摘掉了假发,将它拿在手里来回摇晃,就像摄政时期的淑女拿着扇子一样。她的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露出脖子让汗蒸发掉。
“外面实在是又热又闷。”她说道,开始沿着有缺口的砖砌台阶向下走。闻到下水道的味道后做了个鬼脸。“臭死了!”她继续说道,拿着假发在面前挥动,仿佛这样就能将这股恶臭扇走。她还真是个孩子呢,维斯塔再次想到。真是难以置信,青少年就是这样:有时候装得像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下一秒又像是七岁的小孩子。“这味道也太恶心了,是吧?”
“是下水道,”维斯塔答道,“这次又堵了。”
“他需要给通下水管道的公司打电话,那个卑鄙的老杂种。”
“我一直告诉他,就是楼上那些小厨房。把培根上的肥油直接冲到下水道里。”
雪儿摇了摇脑袋,说道:“不是我。”
“是的,好吧,因为你平时只吃比萨和巧克力。这些下水管道是为家庭住宅设计的,而不是同一栋楼里的好几个公寓,而且他得处理这个问题。总有一天有人会因为食物中毒进医院,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牛奶和两勺糖,对吗,亲爱的?”
雪儿蹦下两级台阶,一蹦一跳地进了她的门,说道:“谢啦。”
“我们去花园喝茶吧,”维斯塔建议道,“远离这个味道。”
她把雪儿的茶杯递给她,跟着她走进阳光中,经过她的盆栽香草花园。在她们路过的时候,来自鼠尾草、迷迭香、罗勒和薄荷的芳香从被晒得发烫的灌木丛边飘过来。
现在这才是一个花园应该闻起来的味道,她心想,心里在看到这一小块从荒芜被她建起的文明后感到了喜悦感的膨胀。
这是个大花园,比伦敦一般的花园要大一些,铁路沿着花园的一端而建,避免了它因开发而被划分出去。维斯塔一辈子都在保持着花园前三分之一部分的整洁。这是她从孩童时期就为家里所做的贡献,给她妈妈深色的家增添了香气和颜色,而对园艺的喜爱从那时起便伴随了她的一生。狭窄的花圃里种着鲜艳的一年生植物,在蔬菜水果店打折的时候被一盆一盆搬回来,环绕着一小块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两把复古的帆布躺椅展开在阳光下。在花圃的另一边,有一片乱糟糟的长到了一英尺高的杂草,由于无人打理而渐渐地形成一片干草地,一株杜鹃花即使在这样的天气也显得湿漉漉的,几株成熟的李树由于一些维斯塔不知道的虫子所害长得矮小,一堆杂乱的碎石、篝火的灰烬和牛筋草围绕着一间摇摇欲坠的棚子。
“这里真漂亮呢。”雪儿说道。
“谢谢,”维斯塔回应着,然后她们背朝着那片混乱坐到了帆布躺椅上,每个人呷了一口茶,仰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英式的“哈——”。每一代人可能看上去完全不一样,维斯塔想,但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那只猫找到了一小块阳光,翻过身子仰卧着,露出它肚子上那一小片白色。她露出了微笑。
“你看上去开朗多了,”雪儿说道,“你差不多把屋子打扫完了吧?”
“没完全打扫完,但至少我现在可以坐下了。”
“上帝啊,他们确实搞得一团糟,是不是?”
“是啊。”
“哦,这提醒我了。”雪儿倾身拿起背包,在里面翻找着。“我给你带了件礼物。”她找到了那礼物掏了出来,一个硬硬的小玩意儿包在一件T恤衫里。她看上去对自己满意极了。“我希望你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