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4页)
“我说啊,你也知道茱莉在玩什么把戏。”雅姬阿姨打岔道,“还不就想装好人,趁约翰服丧的时候收留他,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搬出去?”梅丽莎阿姨问。我开始觉得她是在座唯一还有理智的人。“我的意思是说,像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跟自己的爸妈在一起吗?他干吗需要什么喘息的空间?”
“因为他就是凶手啊。”狄安娜阿姨脱口而出,全桌的人一起大笑。
“啊哈,要是玛芮斯·惠勒真的献身给杀人犯,那就大有看头啦。”雅姬阿姨说。全桌的人笑到一半突然打住。安娜贝阿姨打了个小嗝,看一看手表。雅姬阿姨用手支着下巴,吁了一口气,吹得盘子上面包屑纷飞。
“真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狄安娜阿姨说着,低下头去看指甲。“我们这个小镇,我们成长的地方,两个跟我们当年一样的小女孩。想到这里,我的胃都要绞在一起了。真是令人作呕!”
“还好我女儿已经长大了。”安娜贝阿姨说,“不然我一定难以接受。可怜的爱多拉,她一定很操心艾玛。”
我跟这些阿姨有样学样,小鸟似的取了一小块面包,像小女孩一样拿在手上,然后话锋一转,把话题从我妈身上带开。“大家真的认为,约翰·肯尼跟这件案子有关吗?还是只是爱说长道短?”我最后四个字字字带刺。我差点忘了,这些女人有本事让她们的眼中钉在镇上生不如死。“我会这样问,是因为我昨天碰到一群女孩子——大概是中学生吧——她们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我想最好还是不要直说是艾玛比较好。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四个金发小女生,聒噪得要死,又自以为长得很漂亮?”雅姬阿姨说。
“雅姬老宝贝,你知道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吗?”梅丽莎阿姨拍拍雅姬阿姨的肩膀。
“哎哟,我老忘记艾玛跟卡蜜儿的关系,这两个简直一个是前世,一个是今生,你懂我的意思吧?”雅姬阿姨正笑着,这时她身后传来“啵”的开瓶声,她便直接把酒杯举高让他倒酒,都没转头看待者一眼。“卡蜜儿,你大概已经听说了吧,你家的艾玛是个大——麻烦。”
“听说她们几个,只要有高中舞会都去参加。”狄安娜阿姨说,“而且来者不拒——想当年若男生没供奉几件珠宝,我们几个还不依呢。”她转动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一番话说得全桌人笑了起来,雅姬阿姨甚至拿拳头捶桌子,像小娃娃在发脾气。
“可是……”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觉得约翰是凶手,我只知道警方找他约谈过。”安娜贝阿姨说,“他们一家的确都是怪人。”
“哦,我还以为你们很要好呢。”我说,“我看你们葬礼结束后还到他们家去。”你们这群骚货,我在心里暗暗补上一句。
“当时全风谷镇的风云人物都在场啊。”狄安娜阿姨说,“那么重要的场合,我们几个怎么可以错过呢?”她本来是想逗大家开心,但雅姬阿姨和安娜贝阿姨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梅丽莎阿姨环顾餐厅,一副巴不得坐到别桌去的样子。
“你妈妈呢?”安娜贝阿姨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有空多出来透透气对她比较好。自从事发以后,她就一直怪怪的。”
“她早在这之前就怪怪的了。”雅姬阿姨一边说,下巴一边动着。我在想她是不是快要吐了。
“哦,雅姬,别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卡蜜儿,你听我说,看你妈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如待在芝加哥比较好。你最好赶快回去。”她的表情不再疯疯癫癫,而是一脸严肃,好像很担心我的样子。我再次对她心生好感。
“真的,卡蜜儿……”
“雅姬,闭嘴。”安娜贝阿姨拿起欧式餐包,用力往她脸上砸去。餐包打中她鼻子,弹了开来,咚一声掉回桌上。这种发飙来得快去得快,就像在公园遇到的那个小男孩用网球砸我一样愚蠢。痛不痛还是其次,会有这种举动才令人错愕。雅姬阿姨捂着鼻子,表示确实中弹了,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爱讲什么随我高兴,我偏要说爱多拉会伤害……”安娜贝阿姨起身走到雅姬阿姨旁边,拉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座位上架起来。
“雅姬,你需要催吐一下了。”她说,半是诱哄半是威胁。“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会不舒服喽。我带你去洗手间,让你好过一点。”雅姬阿姨先是把她的手挡开,但是安娜贝阿姨加重手劲,两个人便摇摇晃晃地走远了。餐桌上鸦雀无声。我愣得一张嘴合不起来。
“这没什么啦。”狄安娜阿姨说,“我们老女人也跟你们年轻小姐一样,偶尔也会拌拌嘴的。卡蜜儿,说我们之间有代沟是骗人的。”
雅姬阿姨的话在我心头萦绕:看你妈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如待在芝加哥比较好。都被这样警告了,我还要继续待在风谷镇吗?我好奇她跟妈是怎么闹翻的,不可能只是忘了寄卡片而已。我在心里记着,等雅姬阿姨酒醒了再去拜访她。只是她有清醒的时候吗?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我借着微醺的酒意,用便利商店的公共电话打去纳什家,是一个小女孩接的,她颤抖地说了声“喂”,然后就没了下文,不管我说请爸爸听,还是请妈妈听,对方都没有回应,我只听到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是悠长缓慢的一声“喀——哒”,电话就断了。我决定亲自去碰碰运气。
纳什家的车道上停了一辆厢型小货车,是迪斯科年代的产物,小货车旁边还停了一辆黄色轿车,烤漆锈得很厉害,看来夫妻俩都在。我按了电铃,大女儿来应门,但她就只是站在纱门里面,我问她爸爸妈妈在不在,她却呆呆地看着我的肚子。纳什一家个头都不高。眼前的是阿什莉,很娇小。我知道她今年十二岁,但她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行为举止也是,跟我上次来看到的胖小弟一样。她正在吃头发,小罗伯特晃到她身边,看到是我,立刻哇哇大哭起来,这个小姐姐听到弟弟哭了,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小罗伯特哭得更大声了。过了一分钟,贝琪·纳什才姗姗走到门边,表情跟两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我自我介绍一番后,她看起来更糊涂了。
“我们风谷镇没有地方报纸。”她说。
“对,但我是在芝加哥《每日邮报》工作。”我说,“我们是在芝加哥,位于伊利诺伊州北部。”
“呃……这种事都是我老公在处理。”她说着,伸手去梳理儿子的金发。
“我不是来推销报纸的,那个……纳什先生在家吗?能不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他们三个一齐后退,远离纱门。过了几分钟,罗伯特·纳什领着我进入屋内,将沙发上的换洗衣物丢到一旁,挪出空间来让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