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山之下,殷殷其雷(第2/12页)
屈匄见到南杉紧跟在媭芈身后,脸色登时一沉。他不愿意堂妹与本是巫卜世家的南氏走得太近,当然更不赞成媭芈与南杉交往,但也无可奈何。楚国婚嫁风俗与中原诸国大有不同,素来只重媒妁之言,不重父母兄长之命,以自愿婚居多。即便媭芈之父屈庸在世,尚难以干涉女儿的婚姻,更不要说屈匄只是堂兄身份了。但他还是摆出司马的官架子来,问道:“南宫正是来找孟宫正的么?”
南杉略一迟疑,躬身答道:“回司马话,臣不是……”媭芈抢先答道:“是我听说平弟带了刺客回家,所以请南宫正来做帮手的。”
屈匄正色道:“南宫正事务繁忙,不敢轻易烦劳。况且我已经调了一队兵马来守护宅子四周。”
南杉听屈匄话中明显有逐客之意,只得就此告辞。媭芈虽然不满,但屈匄既是长兄,也是屈府的家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孟说忙圆场道:“我奉大王之命协助屈莫敖查案,怕是要一直滞留在这里。南宫正不如早些回去王宫,免得侍卫们没有首领,尽做些偷懒的事。”南杉道:“遵命。”
等南杉走远,屈匄又命婢女引巫女阿碧到后房歇息,这才道:“南宫正是太子内弟,你叫他来帮手,不等于是让太子有了监视平弟查案的耳目么?万一太子真的牵涉其中……”一时踌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媭芈道:“南杉为人我很清楚,就算太子真的牵涉其中,他也决不会徇私。”屈匄道:“这可难说,毕竟血浓于水。”媭芈道:“正因为他是太子内弟,有他参与,才能更显得公正。”
孟说与屈匄、屈盖兄弟素来交好,算起来也不是屈府的外人,只是见他兄妹当面争论,也不好插嘴劝架,只道:“我出去问一下那墨者的事查得如何了,稍后即回。”
02
出来屈宅时,暮色正浓。卫士缠子匆匆过来,禀道:“臣未能追捕到那墨者唐姑果。不过守卫北门的士卒记得曾见到一名墨者入城,体形外貌描述很像是唐姑果本人,所以臣已经加派人手在城中搜寻。”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巡城卒奔过来告道:“适才有个路人顺口提到有一名墨者住在十里铺客栈中,也许就是宫正君正在搜捕的人。”
孟说大奇,道:“是十里铺客栈么?”巡城卒道:“是。”
缠子忙道:“臣这就带人去围捕。”
孟说心道:“我跟墨家渊源不浅,围捕墨者等于与墨家公然结怨,况且唐姑果也没有做什么坏事,犯不上如此。”忙道:“不必,还是我自己亲自走一趟。”言毕带了几名卫士,朝客栈赶来。
03
十里铺客栈位于市集东面,北临龙桥河,郢都最著名的板桥即在其附近。板桥是朱河、龙桥河、新桥河在城中交汇的地方,以连板为桥而得名。因市集就在附近,这里也是郢都最繁华最热闹的中心。
十里铺是楚国最大的客栈,有民间少有的两层楼建筑,能够同时为上百人提供舒适的住宿。因地处枢纽,交通便利,景色独特,北面是龙桥河,南面则可远眺楚王宫的后苑,因而素来是巨商大贾的首选之地。当然价格也不菲,所以当孟说听到墨者唐姑果住进了这家豪华客栈时,很是意外。
今日是楚国一年一度的云梦之会,慕名赶来看热闹的外地人、外国人不少,客栈人满为患。华灯下的大堂中满满当当,醉饱酣乐,合罇促席,男女杂坐,比肩齐膝,恣意调戏,乱而不分,极是喧闹。
孟说略微一扫,便留意到了白日在纪山上见过的赵国商人主富,他正与两名华服男子拍案争吵,身后四名青衣随从手按剑柄,俨然有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立即上前动手之势。
孟说走过去问道:“几位在做什么?”
两名华服男子一见到一身公服的孟说,便各自住了口,互相使个眼色,坐下来继续饮酒。
主富忙道:“你是孟宫正吧?我在纪山上见过你,你来得正好,请宫正君评评理,这两人好生无赖,非要女乐唱什么靡音淫曲,人家不愿意唱,他们就要动手强逼。”
孟说这才留意到一边还有一名红衣少女,虽生得眉清目秀,却是惊慌异常,抱着琴瑟缩在墙角中,料想是客栈请的唱歌娱乐食客的女乐,便问华衣男子道:“事情是这样么?”
那两名男子也不回答,其中一人悻悻“哼”了一声,神色极是倨傲。
孟说便问那人道:“瞧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楚国人,你叫什么名字?来郢都做什么?身上可有关传?”那男子霍然起身,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楚国宫正孟说,不过就凭你,还不配问我的名字。”
孟说丝毫不动怒,只淡淡道:“足下形迹可疑,我不过是按例询问一句。既然你不肯回答,少不得要得罪了。来人……”正要命人将那两名华服男子逮捕,送去官署盘问清楚,卫士庸芮忽然凑上来叫道,“宫正君,那边有人叫你。”
孟说转头一看,墨者唐姑果正站在楼梯口处朝他招手,心念一动,回头命道:“先看着他们二人,不准他们离开。”
主富见已有卫士监视看管华衣男子,便走过去扶起那红衣少女,安慰道:“没事了,不用再怕他。”又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那少女低声答道:“桃姬。”
主富赞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彼美淑姬,可以晤歌。好名字,堪可配你。走,桃姬,到我那边去坐。”
孟说走近楼梯,饶有意味地道:“想不到先生也会来这种地方。”
唐姑果低声道:“适才冒昧顶撞宫正的是腹巨子的爱子腹兑,另一位是他的好友司马错。他们年轻气盛,少不更事,还望宫正君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