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是谁(第9/12页)
弘一君给予进一步说明。
甲田伸太郎戴近视眼镜,他到结城家时并没有准备眼镜盒。一般情况下,眼镜盒很少派上用场。但是游海水浴时,如果没有它,摘下来的眼镜可就没有地方放置了。常爷看不过去,于是把自己装老花镜的盒子借给甲田君用。这件事情不仅弘一君,志摩子、结城家的书童等人都知道,我迂腐得居然没有注意到。因此情形很可能是,常爷在现场一看到眼镜盒,出于庇护甲田君的目的,把它藏了起来。
至于常爷为何借眼镜盒给甲田君,甚至为他掩盖罪行,这是因为常爷当年曾得到甲田君父亲的多方照顾,并且他是经甲田君父亲的介绍才得以进结城家当佣人的,故而常常对甲田君表示出不同寻常的关照,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原委。
“可是,常爷为什么只凭掉落的眼镜盒就怀疑甲田是罪犯呢?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
波多野一语切中推理的要害。
“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同时也是甲田君未遂杀人的动机。”
弘一君吞吞吐吐地开始说起这个动机。
简单地讲,即是弘一君、志摩子与甲田君之间的三角关系。从很早的时候起,弘一君和甲田君两个人之间就展开了暗中争夺美貌的志摩子的斗争。在本篇故事的开头我已经提到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比起我和他们俩的关系要亲密许多。这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我只是隐约地知道志摩子和弘一君之间有父母订的婚约,以及甲田君对志摩子抱有好感,但我一直没有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暗中争斗。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种争斗竟会导致要杀掉情敌的地步。
弘一君接着谈道。
“说起来很惭愧,我们两个人常在没人的地方为这种事情争吵,甚至像小孩子似的扭打在一起。在泥地上滚打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喊着‘志摩子是我的、我的’这样的话。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志摩子暧昧的态度。她没有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确表态,这使我俩都感到失恋的痛苦。甲田君可能因为我和志摩子有婚约,并认为在这种三角关系中我占据相对优势,所以才产生杀掉我就可以得到志摩子的想法。常爷清楚地知道我们的这种矛盾。事发当天,我俩还在院子里吵过架。常爷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吵架声。因此,当他看到眼镜盒的时候,凭着一个忠诚仆人的直觉,猜到是甲田君干的。在此之前,甲田君几乎没有到过那个书房。当他听到枪响跑到书房,打开门并看到倒在地上的我时,他立刻折回跑向主房这边,所以他随身携带的眼镜盒不可能掉在房间最里面的窗户旁边。”
所有的疑点都被解释得清楚明白。面对弘一君的严密推理,波多野警部提不出任何异议。现在,只剩下证实水池底是否有被盗品的问题了。
凑巧的是,没过一会儿,警署给波多野警部打来电话,通知了好消息。当晚,警察收到结城家人从水池底打捞上来的被盗品。除了金制物品,还有行凶的手枪、同脚印吻合的鞋、切割玻璃的工具等。
读者或许已经猜到,打捞出这些东西的人就是那个赤井先生。他那天傍晚之所以满身泥浆地徘徊在结城家的院子里,并不是因为不小心滑落到水池里,而是为了打捞出被盗品故意跳进去的。
我大错特错,居然怀疑他是罪犯。相反,他也是一名优秀的业余侦探。
弘一君听了我的反省后说: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偷看常爷掩埋眼镜盒、满身金粉地从琴野三右卫门家里出来,这些都是在侦查案件。那个人的行动,为我的推理提供了非常有用的参考。我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眼镜盒,还多亏了赤井先生。刚才我听你讲赤井先生掉到水池里的事情后就大吃一惊,心里猜想,莫非赤井已经注意到水池底的秘密了。”
以下的事情,我并没有亲眼所见。为方便起见,我依照顺序叙述。从水池里打捞出来的鞋子,是被人用手帕连同烟灰缸系在一起的。罪犯可能是害怕鞋子太轻容易浮出水面,所以才绑上分量较重的烟灰缸。经过辨认,手绢被认出是甲田伸太郎的,因为手绢底端有用墨水写过的“S·K”字母,那是他名字的缩写。可能他认为被盗品不会被打捞上来,所以忽略了手绢上的记号吧。
翌日,甲田伸太郎以杀人未遂的罪名被警方逮捕。想不到,外表老实的他,内心却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无论怎么审问,他都不交代罪行。在被问到案发前人在哪里时,他一言不发。也就是说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一开始,他说到大门外醒酒去了。但这个供词在结城家书童的证明下很快被推翻。那晚,书童一直在大门旁的房间里。书童倒是看到赤井先生出门买香烟,可是并没有看见甲田出去。尽管甲田坚持不认罪,但由于证据齐全,更何况他连不在场的证明都没有,所以还是被起诉,接受审判,但还没有正式判决。
7 沙丘后面
那天以后,隔了一个星期左右,我接到弘一君出院的消息,于是再次拜访了结城家。
府邸内的气氛很沉闷。弘一君虽然出院了,却变成一瘸一拐的残疾人。弘一君的父母分别向我诉苦。最难受的还是志摩子。不过听老夫人讲,志摩子虽然心里多少有些苦闷,但是却像一个贤惠的妻子,精心照顾行动不便的弘一君。
弘一君比我预想的要精神,并向我谈起了他的小说构思,好像已经忘记了那场血腥可怕的事件。傍晚,赤井先生也来探望他。我对自己以前的胡乱猜疑感到过意不去,所以和他说话时,语气变得和缓多了。弘一君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欢迎这位业余侦探的来访。
晚饭后,我们约上志摩子,四个人到海边散步。
“想不到拄拐杖还是蛮方便的嘛。你们看,我可以这个样子走路。”
弘一君卷起衣袖,利用拐杖跳跃式前进。新拐杖的底部连续敲击地面,发出冷清的“咚咚”声音。
“危险,危险!”
志摩子一边紧跟在他的身旁,一边担心地叫着。
“诸位,我们现在去参加由比滨海滩边的纳凉晚会吧。”
弘一君大声提议。
“走得动吗?”
赤井先生有些担心。
“没关系,不就一里地吗?我们现在离纳凉晚会的舞台又不是有十里远。”
弘一君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享受着走路的乐趣。我们一边说笑,一边走在月光下的乡村小路上,任凭清凉的海风吹拂衣袖。走到中途,一时没有话说,四个人默默地继续前行。这时,赤井先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哧哧”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