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2/3页)
相反,福克发现自己倒是在反复地查看有凯伦出现的录像。出事的那个工作周里,她来去了三次——除了周二和周五,周二是她的休息日,而周五时她已经死了。每天的情况都差不多。早上8:30左右停车,她会把孩子们抱下车,拿好背包和太阳帽,径直朝学校走去。下午3:30后不久,这个过程便会倒着进行一遍。
福克研究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弯下腰跟比利讲话,把一只手放在小男孩儿的肩上。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在他的想象中,她正在对儿子微笑。他看着她从车里温柔地抱起夏洛特,轻轻地放在婴儿车上。凯伦·汉德勒生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擅长跟孩子打交道,也擅长跟财务打交道。福克确信芭布说得对,他肯定会喜欢她的。
他像着了魔似的把录像又倒回了周四,那是凯伦和她的儿子遇害的日子。他来回地播放这段录像,仔细地分析着每一帧。当她走近汽车时,脚步间是不是有点儿迟疑?草丛里是不是有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是不是比平常更用力地抓着孩子的手?福克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捕风捉影了,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盯着画面中亡友的金发妻子,默默地希望她能拿起手机拨打写在单据上的电话号码,希望过去的自己能接起电话。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结局还是一样。
福克正在思考要不要收工,这时巴恩斯扔掉了手中转来转去的钢笔,一下坐直了身体。
“嘿,快来看看这个!”巴恩斯点了点鼠标,把模糊的视频倒了回去。他一直在看药店库房门外的监控录像,摄像头对着一条安静的后巷。
“发现了谁?道?”福克问,他和拉科赶紧凑到了屏幕前。
“那倒不是。”巴恩斯说完,便让录像开始播放。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周四下午4:41,正好是在凯伦和比利被发现死亡的一个多小时之前。
一开始的几秒钟,视频就像是一幅静止的图像,除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之外,什么都没有。突然,有一辆车开过,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巴恩斯把录像倒回去,慢速播放。当那辆车再次出现时,他按下了暂停键。虽然画面模糊,而且角度很差,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摄像头拍到了司机的脸。透过挡风玻璃,杰米·沙利文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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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和拉科来到那条小巷上时,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不过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可看的。他们让立下大功的巴恩斯先下班休息了。福克站在药店的监控摄像头下环顾四周,小巷很窄,跟基瓦拉的主街平行。一侧背靠着地产中介、理发店、诊所和药店,另一侧是一片片野草丛生的土地,被当成了一个个临时凑合的停车位。这是一个废弃的小巷,根本就无人来往。
福克和拉科把整条巷子都走了一遍,花的时间并不长。两头都可以进车,巷子连接着两条通往镇外的东西向道路。要是在上下班高峰时段,可以从这里绕路穿过小镇,避开主街要道。但这里是基瓦拉,福克心想,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峰时段。
“在汉德勒一家被害前二十分钟,咱们的朋友杰米·沙利文为什么不想被镇上的人瞧见呢?”福克说话间,砖砌的墙壁上产生了回声。
“想到了几个理由,但都不怎么样。”拉科答道。
福克抬头注视着摄像头。
“至少咱们现在知道他当时在哪儿了,”福克说,“在那段时间之内,他从这里可以及时赶到汉德勒农场,对吗?”
“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福克靠在墙上,仰着头思考。背后的砖块汲取了一天的高温,热得发烫。他感到精疲力竭,眼睛一闭上就觉得十分干涩。
“所以,咱们要调查的嫌疑人有杰米·沙利文,他声称是卢克的好朋友,却在卢克死前一小时期间自己的行踪问题上说了谎,而且还被摄像头捕捉到了鬼鬼祟祟的身影。”拉科说,“还有格兰特·道,他承认自己跟卢克关系不好,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一口咬定,但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了死者写下的纸条上。”
福克睁开眼睛看着拉科。
“别忘了还有一个开白色卡车的神秘司机,二十年前,他有可能在十字路口看到了从河边骑自行车过来的卢克·汉德勒。”他说。
“对,还有这个人。”
他们静静地站了许久,望着空荡荡的小巷,仿佛答案会浮现在墙上。
“去他的!”福克说着,离开墙壁挺直了腰杆。这个小小的动作花了他好大的力气,“咱们还是按部就班地来,先把沙利文叫来问问他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巷的监控摄像里。我已经受够了被这个家伙耍得团团转了!”
“现在?”拉科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他看起来跟福克一样疲倦。
“明天。”
他们从一条狭窄的过道抄近路回到主街上,拉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在人行道上停下脚步,掏出了手机。
“是我妻子。抱歉,我最好接一下。”他把手机举到耳畔,“喂,我的美人儿。”此刻,他们俩正好站在杂货店外。福克朝店门扭头示意了一下,做了个喝水的动作,拉科感激地点了点头。
杂货店里静悄悄的,很凉快。艾莉以前就利用晚上的时间在这里工作,站在收银柜前给客人结账,把卖牛奶和香烟得到的钱收进抽屉。她的尸体被发现以后,店里在橱窗上贴了她的照片作为海报,为她募捐葬礼花圈。
店内的布局变化如此之大,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不过,福克依然记得自己总是找借口来跟柜台后的艾莉说话,花钱买一些既不想要也不需要的小玩意儿。
店里的老冰箱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开放式冰柜,福克在旁边徘徊,感受着灼热从皮肤上蒸发。他的体内依然热得难受,就像连绵的高烧久久不散。最后,他拿了两瓶水,挑了一块歪歪扭扭的火腿奶酪三明治和一块塑料袋包装的小松糕作为晚饭。
福克拿着自己要买的东西,转身来到柜台。当他认出收银员的面孔时,不禁暗叫不好。他们俩以前是同学,一起在闷热的教室里上过课,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如今,这家伙的头发变少了,但是那阴沉的相貌却依然如故。小时候,他在学习方面十分鲁钝,但是性格却很敏感。福克搜肠刮肚地想着他的名字,隐约记起他好像总是一次次地出现在卢克的玩笑话里,而福克却从来没有劝阻过卢克,此刻想来真觉得惭愧。福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走到柜台前放下货品。
“伊恩,你最近过得好吗?”福克掏出钱包,在最后一刻总算是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伊恩什么来着?对了,伊恩·威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