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0/79页)

“对了,那个如月二曹呢?”

梶本偏偏在这个时候加重他的罪恶感。虽然觉得心情越发地沉重,但是渥美还是回答“从L3的影像所看到的,脱离『疾风』的两艘救生艇内并没有他的身影。”

“如月二曹应该和仙石曹长一起行动才对。追着英和出现在舰桥上的人只有仙石曹长一个人,恐怕……”

梶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嘟哝着说“……是吗?”目光移回荧幕上。

“那两个人才真的值得我们感谢。虽然表面上不能给予表彰,但是我希望能尽可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至少除了提供法定的补偿金给他们的遗族之外,还能以其他的形式补偿他们……DIS方面可以吗?”

“是。可是他……”

没有可以补偿的家人。渥美正想这样说,此时操作人员却发出怒吼“重新出发?什么意思?我没有听说。”,渥美想说的话遂吞了下去。渥美还来不及质问,野田就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听到DIS局长形同提醒不能在任务通讯中使用不适当的措辞的低沉声音,操作人员赶紧站起来。

“是,佩普洛一号机的机长说要重新出发。目前正在线上。”

那是救回仙石,现在应该已经在市谷着陆的飞机。操作人员离开了指挥台,渥美取代他坐了下来,戴上耳机,直接和身为一号机的机长,同时也是920SOF直升机部队的编队长的驾驶员直接通话。

事情立刻就搞清楚了。渥美认为应该接受机长的要求,野田和梶本也接受了。虽然只是一架直升机,但是没有道理只因个人的要求就动用国家的资产,然而,这件事却超乎理法之外。

“我们欠仙石曹长一份情。就随他高兴好了。”

梶本这句话也道出了渥美和野田的心思。市谷NCCS的人默默地目送着再度前往东京湾的佩普洛离开。

“……真是对不起,增加您的麻烦。”

透过机内通话装置的帮助,即便是以临死的蚊子鸣叫般的细小声音也可以交谈。仙石对着放到嘴巴前面的麦克风这样说道,(不用在意)机长回答道,仙石透过耳机听得一清二楚。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倒是伤势如何?)

“没关系。有专属医生陪着我。”

才从冰库中拿出新的保存血液的医官听到仙石这样说,瞄了他一眼,脸上明显地露出不悦的表情。就在十分钟之前,他想都没想到会落到在飞行的直升机内为伤患进行治疗的下场,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中的经过可谓是一出喜剧。医官说,等治疗好再去,仙石说,没那种时间了。机长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个人,最后下了结论,既然如此,那就一边治疗一边出发好了。强行让医官上了直升机。

从『疾风』被救回,应该直接送到医务室去的仙石不知为何,在着陆之前竟然恢复了意识,这就是这一趟飞行的导火线。仙石问陪在一边的飞行员关于行的消息,得到“好像没有坐在救生艇上头”的答复之后,仙石立刻要求返回东京湾。当然一开始没人把他当一回事,然而机长被仙石死抓着机内的扶手,死都不肯放手的坚定信念给惊住了,遂帮他跟司令部取得联系,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就随仙石曹长高兴吧。这好像是司令部给的答复。这简直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然而机长也是在直升机起飞之后才想起这件事。如果行没有搭上救生艇的话,那就表示他还留在舰内。不管『疾风』是自沉还是怎么样,那小子一定会活下来的。所以,快一点,怎么做都无所谓,只要赶快把我载到『疾风』沉没的地点去就对了。这个冲动支配了仙石整个人,他答应让医官在机内为他进行输血和紧急治疗的条件,满脑子只有让直升机重新出发的念头。

他知道将会进行一场搜索活动,就算被绑在担架上,一动都不能动的自己跟着前往也只会碍事而已。然而,“除了我之外,谁能找到行?”这个毫无根据的信念却存在他心中,对现在的仙石而言,要他不理会这种直觉而把搜索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简直就是一种背叛的行为。

不只是对行,对自己也是一种背叛。否则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着陆之前突然就恢复意识的。仙石把脸转向机体侧面的天篷,凝视着逐渐被染成深蓝色的天空。所以。他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所以你可别死啊,行。否则你就等于背叛了我。失望和绝望已经够多了。你总该知道,我是一个不会死心的人吧?我还没有把笔拿回来呢。所有的一切都将从今后开始……

(可是,不会有事吗?)

ICS里面响起这样的声音,仙石遂把目光转向机内。因为被固定在担架上,他看不到驾驶座的情况,但是光从声音就可以体会出副驾驶心中的不安。

(什么事?)机长的声音倒是呈对照性地沉稳。

(没有补给燃料就再度飞行……就算飞到海上也撑不到三十分钟吧?)

(只要使用辅助桶的燃料就好了)

(可是那是紧急时使用的……)

(笨蛋!现在就是紧急时刻。人命关天。我们只要留下能够回程的燃料,其他的全部用掉。听到了没?)

看来他们两个人可能以为仙石关掉了通话装置。仙石忍着笑说“啊,机长先生,您说得真好。”

机长发现对话被一字不漏听到,瞬动一阵动摇,随即发出苦笑声回答(叫我阿平就可以了。)

(不久之前,我跟你一样是曹长。阿谀奉承的话就省省吧,不如张大眼睛,仔细地搜索如月二曹吧)

他的声音让人觉得好亲切。仙石想起机长那会让人跟木屐联想在一起的脸孔,便回答道“知道了,平机长”隔着天篷俯视着海面。

还看不到『疾风』的残骸,在夕阳的橘色余晖下涌着微小波浪,逐渐从深蓝色变为黑色,一步一步进入夜晚的海面看似永无止境一般。耸立在前方的是窗内的灯光开始纷纷点亮的大楼群,以及位于白天和黑夜的交界处的充满幻想色彩的天空的颜色……

仙石没有任何想法,脑子中只浮上好美这个字眼。这个充满了某种事物的世界,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触摸到的世界。仙石倏地有一股想将它画下来的冲动,想起几天前和行交谈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