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蝉(第7/14页)
“结果我这么一说,那女人就把蘑菇头一低,委屈地哭了起来。”
可以想见那种场面。
“三木先生气得满脸通红。他说公寓的信箱上了锁,除非信放在屋里,否则根本偷不走。‘我还没让她进去过呢!’他说道。我很笨,所以听到这里就笑着说:“原来是‘还没’啊!”
沉默持续了半晌。我脑海中浮现哀怨低泣的泽井小姐,以及满脸通红的三木先生。于是就完了,结束了——
10
如果不是收件人这边被动了手脚,那就只能针对寄件者这边来思考。
“你确定投进邮筒了吗?会不会是整批投函,少了一封也没发现?”
“你是说半路掉在走廊上?不可能!我都检查过了才投进邮筒,就算有一大堆信要寄,只有那封最重要。”
“那么……”我仰望天花板,逐渐浮现另一种想法:对了,又不是非得拿到那封信才能进戏院,自己买票就行了。
“你寄票给他这件事曾经告诉过其它人吗?”
“我寄完回来时,曾经跟大贯小姐提过。”
“你把地点和日期也告诉她了?”
“我有提到是歌舞伎座的票,好像也告诉她在星期五开演。”
“就是这个。”
“什么?”
“所以,一定是她告诉泽井小姐的。而泽井小姐为了制造机会,与三木先生有进一步的交往,再不然就是为了让情敌死心,自掏腰包买票,坐在那个位子上。”
姐姐笑了:“你疯了。”然后,她开始把睡衣的裤管仔细卷到膝上。
“为什么?”
“你该不会热昏头了吧。如果自己买票当然进得去,问题是她不可能知道座位在哪里吧。”
“啊,对喔。”
“况且,我寄的票又在哪里?如果三木先生来赴约,岂不是撞个正着。”
“嗯。”
姐姐像玩水的小孩般伸出双腿,在桌上支肘托腮。才洗过脸,额头又开始冒汗了:“还有其它推论吗?”
“泽井小姐也不可能一直站在三木先生的信箱前面傻等吧!”
“不可能。”
“或许是凑巧遇上了?”
“你的意思是?”
“她太迷恋三木先生,于是主动到他的公寓。就在进入大门时,正好遇到邮差送信。也许她向对方说声辛苦了,佯装成公寓里的住户,于是邮差就把信交给她了。”
“这个嘛,问题在于三木先生住的不是独栋洋房。如果是独门独院,泽井只要翻越大门,在里面就可以接信,也没那么不自然。不过,在公寓的成排信箱前面,这招就行不通了。如果在附近徘徊,首先会引起怀疑。除非时机刚刚好,而且还有精湛的演技。”
姐姐皱眉继续说:“……就算真是那样,收件人的名字是男性,恐怕也无法说服邮差吧。”
我听着听着,也逐渐觉得不可能。我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如果最后弄清楚真相,你会跟三木先生复合吗?”
刚才之所以列举各种可能,一方面也是在拖延时间,我不想立刻问这个问题。不过,姐姐毫不迟疑地回答:“不可能。”
我无话可说。姐姐又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彻底的,就像这样……”
她的左右手分别比出反方向的动作,“你懂吗!?已经没救了,就是这样。”之后便沉默了。
我拍打膝上的蚊子,心里暗忖,才八月初,虫鸣声为何这么响亮。
11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看报纸的地方版,发现大宫的某家寿司店有落语表演,压轴是圆紫大师。
报导内容是关于他的徒弟游紫先生。据说此人是大宫当地人,从第一届的落语大会便出席,之后成为固定班底。这次是第二十届,所以特地请师父锦上添花。
开演时间是傍晚六点。
我在地图上查到大概的地点,立刻抓起纸袋赶往车站。途中还要换车,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抵达大宫车站。
其实我几乎没来过大宫,因为从我家不管搭什么车,都会直接开往东京。
穿越高楼林立的街道,都会丛林的景象令我目瞪口呆,我按照地图的指示前进。脚边的影子像剪影般浓黑。阳光强烈刺眼,不过比起在家里发懒反而不觉得那么热。
我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麦茶。很冰。
当我正想把空罐扔进旁边的垃圾筒时,发现一只毛色像脏线团的大狗,伸长舌头在那里睡午觉。我浑身僵硬地悄悄经过,向迎面走来的一个阿姨问路,原来旁边那栋大型建筑物就是那家寿司店。
中午的营业时间好像过了,深蓝色门帘收了起来,门口毫无遮荫处。我一碰那扇晒得发烫的门,门就轻轻动了。
“来了,什么事。”随着一股冷气十足的沁凉空气,一个臭脸大叔的大嗓门也随之传出。
“对不起,晚上的……”我边说边从纸袋里取出一张折迭椅。
“可以让我在前面等吗?”
一脸愕然的大叔朝店内深处大吼:“喂喂,伤脑筋呐。”
一名高个子青年从楼梯后面探出头:“啥?”
“说要在店前面等啦。”
“哦——”青年愉快地应道。
大叔转过头来对我说:“小妹妹,现在才两点呢,外头热得像洗三温暖,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没想到会被喊成小妹妹,于是有点反抗地回嘴:“对!”
青年一边解下头巾,一边走过来。
“位子呢,是要买票的。可是中午已经卖完了。”
连我都感觉得到自己的双肩颓然垮下。我本来就是窄肩,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一个往上指的箭头吧。一阵窝囊令我鼻头一酸。
“是吗……,打扰了。”
我正要关门,大叔慌忙吼道:“喂,等一下!你也太性急了。”
“啊?”
“这么瘦不啦叽的一个小丫头,没问题,挤得下啦!”大叔对青年说,然后笑了,“若是我家那口子就没办法了。”
店内深处立刻传出一个不输他的大嗓门吼道“死鬼!”我感觉汗水滑过被太阳炙烤的脸颊,不禁笑了。这对夫妻好像在说相声。
“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吗?”
“其实是不行的,不过你连那种椅子都搬出来了,我还能怎样!”
我望着右手拎的椅子。那是爸爸买的小木椅。
“好了,请进。”
青年从收银台底下取出一张明信片,盖上蓝色戳印。那是“招待票”的戳印,当然还是要付钱。
“你把这个拿给收票员看就可以了。”
“好。”
我走出翳阳下的店外。接下来只要消磨时间就行了。
我边走边看明信片。是简介,上面写着演出感言和表演者、节目名称:游紫先生表演的是《夏贼》,圆紫大师是《一溜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