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鲛岛的发现(第5/9页)
晶回到了屋里,戴上耳机,死死盯着张五线谱。当时她穿着牛仔加吊带,而秋月美加则是连衣短裙。
“我可以进来吗?”鲛岛问道。美加回头看了看晶。晶好像对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兴趣一样,一门心思在五线谱上挥笔疾书。
“她在干吗?”
“作词。明天前有首歌一定要写出来。”美加带着僵硬的表情回答道。
鲛岛与美加在公寓的狭小厨房里说了起来。
“你在找的……是阿克吗?”美加先开了口。首领的名字叫克次。
“没错。”
“要抓他吗?”
鲛岛点了点头。美加低下头,长发耷拉下来。她伸出双手捂住脸庞,一动不动。
鲛岛耐心地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美加的声音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一直在……努力帮助阿克……我真的好喜欢阿克的音乐……阿克……
对我也很好……他有好多歌迷……可他总说,我是最重要的……那件事……阿克也是为了乐队才……”
“看来你知道他在被人追杀吧?”
美加点点头:“昨天我差点被抓,是晶救了我,害得她也被人打了一顿……”
鲛岛回头看了看晶。晶一脸愁容地把写完的字又擦掉了。
“她知情吗?”
“不,晶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她还愿意帮我,说真正的朋友就该这样。”
美加叹了口气,抽了抽鼻子:“可是我已经没办法了。我已经没法再帮阿克瞒着了……为了阿克和我,害得晶也遭了殃……”
“她连理由都不问,就让你住进了自己家里,还被黑帮打了一顿?”
美加用手捂着脸,点了点头。
“报警了吗?”
“没。我让她报来着,可晶说,要是报警了,我和阿克不就麻烦了吗……”
鲛岛知道,美加希望警方能出手相助。当然,这也意味着自己的男朋友要锒铛入狱,可她更担心男友难逃黑帮的追杀。这样想来,还是被警察抓住更安全些。
“他在哪儿?”
“你会救他吗?你能救阿克吗?”
“我会试试看的。如果不行,我也不会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真的吗?”
鲛岛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他是认真的。
美加把克次的所在地告诉了鲛岛。他在吉祥寺的一个歌厅里。
“我知道了,这就去。”鲛岛站起身。
“我也去!”美加赶忙站起身,可鲛岛却看着美加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去了。要是和我在一起的样子被他们看见了,他们会误会的。”
“不要!带我一起去吧!”
鲛岛正要劝说,晶却开口了:“我也一起去。”
鲛岛回头望去:“那些打你的家伙可能正埋伏在那儿。”
晶面无表情地说道:“又不会被他们弄死。况且还有条子陪着,没问题。”
“他们会记住你的样子的。”
“没关系。我又不嗑‘豆沙包’[3],也不贩毒。”
与其带美加一个人,还不如两个都带上。
“好吧,那就一块走。”鲛岛说道。
鲛岛与晶走进区役所大道的一家小型同志酒吧。这家店名叫“Mama Force”,妈妈桑以前是个矿工。
时间还早,店里没几个人。只能坐八个人的吧台边上,有一个男子正坐着看书,面前摆着一杯兑过水的酒。身着女装的妈妈桑也跷着二郎腿坐在吧台内侧,看着文库版的书。
“哎呀,好久不见啦。”见两人走进店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坐在吧台旁边的那名男子也认识鲛岛。
“好久不见了,飞田先生。”鲛岛一边问候,一边在男子旁边注:[3]信那水的隐语。
落座。
“真是个讨厌的客人,居然坐在酒吧吧台看案例集,真会显摆。”妈妈桑吼道。
鲛岛露出微笑。飞田是国选辩护人。他和朋友在西新宿开了家事务所,是刑事案件的专家。
飞田也微微一笑。他中等身材,戴着眼镜,头发是中分的,“从不在法庭之外的地方别律师徽章”是他的著名作风。
“听说土地倒爷[4]已经盯上这儿了,我是来当保镖的。”
“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啊,还巴不得他们来给我送钱呢。你个律师在这儿出入反而添乱。”妈妈桑毫不留情地反驳了飞田的话。
晶向飞田低头致意道:“好久不见了。”
“啊,是你啊……近来过得还好吧。”
为克次辩护的正是这位飞田律师。
“那时真是麻烦您了。”晶用非常礼貌的口气说道。
鲛岛瞪着晶说:“不对着警察你倒是能恭恭敬敬地说话啊。”
“烦死了!”这就是晶的回答。
妈妈桑爆笑不止,随后拿出一瓶尊美醇威士忌、冰桶和酒杯摆在吧台上。下酒菜是煮海螺。
“妈妈桑,你有没有听过一家叫‘阿伽门农’的店?”鲛岛一边喝着兑过水的威士忌一边问道。
“听说过啊。”妈妈桑原本准备继续看书,被鲛岛一问,便抬起头看了看鲛岛。
“那是家什么店啊?”
[4]强迫原来的居民搬迁,将零碎的土地合起来变成一大块空地,再高价出售的人。
“很神秘的店,没人介绍去不了。直男去很容易暴露的。”
鲛岛叹了口气:“那你认识里面的工作人员吗?”
“认识啊,他们那儿的小酒保以前在二丁目做过……怎么了?”
“能不能让他帮我个忙?”
“天知道。要看是什么事儿了。”
“如果某个人去了他们店里,想让他告诉我一声。”
“这就难办了。”
“可总比我冲进店里问这问那要好吧?”
“谁愿意让你去啊。做酒水生意的讨厌黑帮,也讨厌警察呀。”
“我也没准备给店里添麻烦,我会在那人离开酒吧之后动手的。”
“那人犯了什么事儿啊?”
“私自制造枪支。”
装作不知道的飞田突然抬起头来。鲛岛继续说道:“三个星期前,因为那家伙卖出去的枪,一个人死了,一个人受了重伤。”
“喂——”飞田开口说道。鲛岛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那家伙吗?”
鲛岛将视线投向吧台深处。
“是那个左肩有刺青的家伙吗?”
鲛岛终于回头看了看飞田。
“没错。多亏你给他的‘长六四’打了个折扣,他去年年底刑满释放了。这下可好,重操旧业了。”
“长六四”是长期徒刑的意思。飞田显得有些扫兴。鲛岛继续说道:“不过这事儿怪不得你。那家伙天生喜欢造枪。即使是在牢里,只要有工具,他就能用铁栅栏和牙刷做出一把枪来。他只管造枪,剩下的事情一概不管。即使有人因为他的枪送命,还有人因为他的枪坐一辈子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