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第4/7页)
为了应酬,男客的脸上浮出有分寸的微笑。他有时也把脸扭向女人那边,但随之又以手托腮,改变姿势注视小野木这个方向。弄不清那究竟是在眺望,还是在思考问题。抑或只是出于穷极无聊,才把脸转向这边的。
小野木莫名其妙地对这个男客有些放心不下。不过,也许用不着把他放在心上。本来就素不相识,而且对方或许只是偶然把脸转向这边,完全可以泰然处之。然而,小野木却偏偏觉得那目光正从远处盯着自己。
“小野木先生。”佐佐木和子说。
“啊。”小野木把目光收了回来。
“瞧您!已经喊您两次了呀!”
“是吗?对不起。”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小野木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五分了。“对不起!”他着了慌,“时间很晚了。二位家里正在担心吧?”
“不,那没问题。方才从这里给小香子家和我家都挂了电话。小香子母亲知道她和我在一起,就放心了。”
“这可是对您极大的信任呢!”
“不过,也该回去啦,您把侍者叫来吧!”
小野木叫住一名正从旁边路过的侍者。听到要结账,侍者马上说“请稍等片刻”,接着便鞠躬离去了。
“不知多少钱……”和子悄悄拿出红色的钱包,嘴里这样问道。
“是呀,不清楚呢。”轮香子也是一副心中无数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来付。”
听到小野木这句话,佐佐木和子马上举起一只手,说:“那不行!我们总是平均付款的,小野木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朋友了,对吧?所以,我们要求平均出钱。”
小野木又无可奈何地笑了。而且,这件事还意味着小野木于不知不觉之中就成了她们的朋友了。侍者端来了盛着账单的银盘。因为有碍体面,所以最终还是小野木代为付了款。
三人一齐从椅子上站起来。佐佐木和子恋恋不舍地望着一对对跳舞的人,嘴上说:“小野木先生,您不能稍学点舞步,以后跟我们跳跳吗?我可以教您呀。”
可是,小野木脑中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他知道,隔着三张餐桌的那位绅士,仍在茫然地瞧着自己这边。那似乎是一位上等客人,身边叫了一大群穿着晚会服装的女人,而且一个类似经理的男人正躬腰对他讲着恭维话。
大门的蜂鸣器连续响了两次。
从蜂鸣器的响法上,轮香子也大体能够判断出来访客人的类型。找父亲来陈情的人,机关里的部下,他们都很客气,按得很短促;按得时间长的,是父亲的朋友,或者在工作关系上处于对等地位的人。
不客气地连着按两次的,一般是邮递员之类;推销员则是从后门出入。轮香子对蜂鸣器的响法能模模糊糊地作出判断,还是今年春天从女子大学毕业便一直待在家里以后的事。
刚才蜂鸣器便连响了两次。起初她以为是邮递员来投送电报或快信,后来才记起今天是星期日。
在客人当中,只有一位总是连着把蜂鸣器按响两次。他在星期天也按,普通日子的三更半夜也按。他的名字叫边见博,是F报社政治报道部的记者。
因为两个女佣人全都不在,所以轮香子来到大门口,从里面把门打开一看,轮香子的直觉猜中了,站在门外的正是边见博。他穿着浅色的上衣,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您好!”边见看到是轮香子,略有些发慌地低头致意。他的头发没有抹油,任其自然,蓬蓬乱乱。
“您来了!”轮香子微笑着问候道,“我猜就是边见先生哩。”她与边见已经相当熟悉。
“哦,您怎么知道是我呢?”
轮香子没有提蜂鸣器的事。一讲出来,他肯定要改变按法的。
轮香子笑了笑,没有回答。边见有点不好意思,眼圈略微发红。他问道:“局长在家吗?”
“在,爸爸在家。请!”
边见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家庭的报社记者。他的脚刚跨进大门,就把一只手里提着的纸包举到轮香子眼前。
“这是一点小意思。”
轮香子含笑轻轻点头致谢。这也是边见的老规矩,说是礼品,其实就是食品店的小甜饼。他来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但带的礼物却总是小甜饼。看来,除小甜饼之外,他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妈妈,‘小甜饼先生’来了!”
妈妈正在厨房里,顺口答道:“告诉爸爸去。”
轮香子背地里第一次把边见称作“小甜饼先生”时,妈妈曾笑着责备过她,但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爸爸正在里间屋子研究材料。被人认为正当壮年的爸爸,看文件和报纸的时候,也要戴上眼镜了。即使是星期天,爸爸往往也要用去大半天时间,独自处理从机关带回来的工作。
“我过一会儿就去,”爸爸听说是边见来了,头也没回地对轮香子说。桌子上装订成册的文件堆积如山。
轮香子回到客厅,边见正坐在椅子上读一本小开本的书。见到轮香子,便把书收进衣袋里。他两边的衣袋不知都塞了些什么,总是鼓鼓的,像个布口袋。
“爸爸马上就来。”
轮香子隔着桌子坐到边见的对面。
“是吗?对不起。”边见掏出香烟,“真热呀!”说着把烟点燃了。
“把上衣脱下来吧?”
“不,还好。”边见谢绝了。看样子他是不想在会见爸爸之前脱外套。然而,脸已发红,好像确实很热。
“请吧,没关系的。”
由于轮香子的劝说,边见才站了起来。轮香子绕到背后,想帮他脱去上衣,边见连忙惶恐地说:“不用!我可以,我可以。”
但轮香子还是把衣服接过来挂到了西服衣挂上。他的上衣重得令人吃惊。衣袋里肯定都装得满满的。
“实在劳驾!”边见抱歉地搔着蓬乱的头发,“轮香子姑娘不去海滨了吗?”
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衫,边见的脸看上去已经凉快了。
起先他一直称轮香子为小姐,最近才改为直呼其名了。边见能够自由出入田泽一家,由此可见一斑。
轮香子每年都要和妈妈到房州的海滨去度过半个夏天,这已成了惯例。但今年却没有去。
“爸爸忙得根本走不开,因此我也就没有兴致了。”轮香子答道。爸爸以往只能从东京去那儿待两天。再加上轮香子有自己的打算,今年已经从学校毕业,想在家里度过这个夏天,因为好些年都没这样了。
“局长实在够忙的啦。”边见说,“别的局长可不是这样。毕竟是R省里最繁忙的职务呀!”
边见故意避开了“重要”这个词。由于籍贯的关系,轮香子的父亲受到保守党一位实力人物的垂青。父亲任职的R省的大臣,正是那位实力人物的亲信,所以也很受大臣的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