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第11/17页)
“没来吧?”
“我也这样跟他讲。最近这阵子他一直都没有来过。”
“他不见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今天下午。弥太回答。
“大白天?那怎么拖到现在才发现?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啊。这事弄的,简直像是被狐狸给抓走了。”
“狐狸?”
才不是狐狸呢。抓他的是我。“慌有什么用。我叔公你还不知道么?搞不好正躲在哪个温柔乡里,跟女人厮混开心呢。你这样大晚上弄一身泥根本屁用也不管。”
“可是,万一当家的有个三长两短呢?”
“不是还有大鸟寅和橹伍兵卫吗?而且……”
“要真是那样,大姐你现在可是关键,要是连你也……”
“我没事。你听着,赶紧把你那脏脸擦一擦,马上给我去告诉大鸟和橹我没事,也叫他们不要多事。”
“什么叫多事?”
“多事就是多事!别找人在我这儿看守或者来回晃悠,不要动不动就让那些大个子保镖跟着我。那岂不反而引人注目?你们就别管我了。”
“大姐一个人……真没事?”
“没事。就这么点小事,你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真丢人。看你们一个个像模像样的,难不成都是蠢货吗?总之,在弄清楚叔公的安危之前,谁也不准靠近这里。你也不用来了。告诉他们,我这里暂时关门。”
“要关门?”
这不是没客人来吗?阿荣恶狠狠地说道。“反正也没什么生意。现在叔公又不在,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做。这种地方开门还是关门有什么关系?一旦有叔公是生是死的消息,立刻来向我报告。赶紧去呀。”阿荣说着,递过去一条毛巾。
弥太接过毛巾,哭丧着脸擦干了泥水,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就站了起来,“真没事?”
“都说了没事。别在这丢人了!”阿荣将弥太推出去后直接关上了门,再次将门栓架上。“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准上我这里来。这可是野干阿荣的命令!”阿荣在门后怒喝了一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她连灯都不想点了。黑也没什么不好。就算要点,也该点狐火。
“赢了。”阿荣笑了,“我……赢了。”微弱的窃笑渐渐变成了开怀大笑,阿荣的笑声越来越大。自己的声音让她更加兴奋,阿荣笑得更响亮了。她笑着,捶着地板。自从阿妙死了之后,自己就再没这样笑过。如此算来,这可是十六年没有过的大笑了。
还不能松懈。现在的情况,只不过单纯地证明一文字屋仁藏不一般。绝对不能马虎大意。在亲眼见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万万不可轻易松懈。不,就算那之后也不行。
要一直这样下去。而且百介认识的林藏不是那个林藏。那么,如今在一文字屋做事的那个林藏,跟阿荣知道的林藏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存在他们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那么,林藏呢?他死了吗?他已经死了吗?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总揪着过去不放,配不上野干阿荣这个名号。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今后还会再见到林藏。这十六年来她放弃了一切才活了下来,事到如今更不会去在乎那些。死就死了吧,算了,都无所谓了。要是还活着呢?他们会将他带来吗?
阿荣从怀里掏出书信,又看了一遍。由于太黑,信上的字已经看不清。所托之事皆已办妥,信上就是那样写的。就算现在看不见,但这句话就写在那里。既然他说都办妥了,那就是办妥了吧。那么,他们也找到了林藏。那也就是说林藏还活着。就算这几年以大坂为中心发生的那些怪事背后的是另一个林藏,自己认识的林藏应该正生活在其他某个地方吧。
如果是这样……阿荣将信纸揉成一团,随后点上了灯,顺便将信也点燃。信纸迅速地燃烧着,那火焰的颜色变得如狐火一般,一眨眼的工夫就全烧完了,只剩下落在地面上的一点灰,简直如梦一般。
飘浮在黑暗中的火焰,缓缓地跳动着,化开来,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妖艳和美丽。白烟袅袅地飘起,扭曲着、旋转着、舞动着消失了。阿荣狠狠地踏着残存的灰烬,似乎要将它们全踩进地里。随后她去里屋换了身衣服。
没有意义。谁愿意在别人的安排下,做一个没有客人的船宿老板娘?
我,可是野干阿荣。
起初她打算吃点什么,可总也提不起食欲。不知是因为太过漫不经心,还是太过冷静,她自己也不明白。夜晚在缓缓流逝,阿荣只是安静地消磨着时间,等待着约定时刻到来。
估摸着大约过了十一点,阿荣站了起来。不可以迟到。闲寂野附近的路不好走,虽然有些绕远,但还是顺着河边的路走比较保险。阿荣吹灭了灯,点上灯笼,走出了木津祢。她一边听着水流声,一边前进。
为什么是闲寂野呢?为什么一文字屋要选那里作为接头的地点呢?阿荣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她从未对此抱有一丝疑问,全盘接受这一安排。有什么一定要在闲寂野的意义,或者不得不在闲寂野的原因吗?有吗?
如此说来,又市之前也是等在闲寂野。只是因为那里距离木津祢不算太远,又没有什么人烟吗?
应该是吧。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也没有动物,连边际都没有。所以谁都不去。正因为谁都不去,才要选在那里吧。对于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来说,那里是无可挑剔的场所,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吧。
昏暗,四周只有黑暗。一切是那么朦胧。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不知为何看不见月亮,或许是被移动的雨云遮住了吧。没有云的夜空很纯净,但星星释放的光芒很微弱,无法照亮大地,所以才黑暗。在如此浓厚的黑暗中还能闪烁光亮的,也只有狐火了。
狐火,跟阿荣是多么相称啊。不。那是死人的火——前不久出现的那个人——百介是这样讲的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狐火还是鬼火,都一样。
阿荣提着灯笼,绕过山丘来到了闲寂野。
这里是一片漆黑的海洋。灯笼的亮光比星光更无力。那亮光明明就在手边,却让人恐惧而无法放心。夜晚是那么巨大,不可以被它吞掉。怎么可以让夜晚这种东西吞掉呢?阿荣心底的黑暗要深沉得多。自己又怎么会输呢?雨后的大地喝饱了水,变得无比柔软。盖在地面上的死草吸了水,仿佛重获了生机。
还早吗?没有人影。还是,没有看见?阿荣高高地举起灯笼,转了一个大圈。
黑暗里的一个角落扭曲了,浮出了一片难以形容的轮廓。一开始阿荣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的眼睛还没有习惯黑暗。看上去,那像是举着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