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7/34页)
您姐姐向您致以温情的问候,并托您给她的马尔凯鲁斯以同样的致意,她希望儿子已经是舅舅身边令人愉快的小同伴了。我也要向您致以爱,并请求您给我的提比略以同样的致意。您在罗马的亲人们等着您回来。
致驻扎在高卢行省纳博讷的盖乌斯·屋大维·恺撒,仆人及忠诚的朋友斐德若敬禀。我称您为盖乌斯,因为我要谈一件家事。
您女儿尤利娅的学习进步迅速,以此看来,我很快就要跟不上她,有负您的期望。我并不情愿这么说,因为您知道,我和她情同父女。您果然证明了我是错的。我曾怀疑女孩子较之于地位相当的男孩子进步不会那样快,那样游刃有余,兼备勤勉与悟性。实在地说,在您好心交给我辅导的亲戚之间的同龄孩子当中,数她进步最快,才十一岁就直奔须另请明师的程度了。她写起希腊语文章来,轻而易举;她娴熟掌握了我让她学习的修辞学精要,虽然我教给她这套不合淑女身份的学问,在她的同学之间引起了小小的非议;您的朋友贺拉斯也偶尔帮助她熟习他母语里的诗篇,因为我虽然通晓这部分文学,还不够资格教导您的女儿。据我看来,她对涵养女德的课程兴趣一般——她的乐器学习差强人意,而她的举手投足虽有一种天然的风致,她却并不喜欢一板一眼的舞蹈课;但我也猜想,这一类趋附时尚的才具本就出乎您本人的兴趣。假使我见识短浅,以为您爱听奉承话,我就该装出不感到惊讶的样子,说世界共主、天神之子的女儿理应具有这样的资质。但我们都知道她有一副坚强的性格,与众不同。
因此,我建议她的教育应当及早转托于一个比我聪明博识的人,那就是和您亦师亦友的阿瑟诺多鲁斯。他了解她的头脑,两人性情相投,而且也同意了接受这个我擅自提议的任务。就我所知,他会给您写信谈另一件事情,同信也会谈及他在这方面的想法。
希望您的高卢之行顺遂,让您和女儿尽快团聚。她跟从我学习的时候,唯独是她对您的殷切思念才会让她分心。盖乌斯啊,我是科林斯的斐德若,是您诚挚的仆人——自信也是您的朋友。
阿瑟诺多鲁斯向屋大维致以问候。我赞同(这想必在你意料之中)你在高卢建立学校制度的决定。你的看法很对,如果当地人要归向罗马,他们必须掌握罗马的语言,并借此了解这些即将把他们带向勃兴的历史与文化。神明在上,但愿罗马这里的时髦俗物——其中一些人你乐意以朋友称之——能像你对边地臣民教育的关怀那样对待自己子女的教育。也许有朝一日,他乡的人会比我们这些留在首善之区的人更具有罗马人的风范。
关于师资的充实,教员并不难觅得;倘若你希望,我可以提出一些具体的建言。自从你给国家带来和平与一定程度的繁荣以来,学问就在必定成为你师资来源的阶层里蓬勃发展,尽管蓬勃一词也许含有夸大。概而言之,我会建议:第一,你别依靠那些轻松地怀有理想的富裕年轻人,他们孤身到了行省里,热情几乎肯定会破灭;第二,你尽量从本民族中选取教师,别依靠希腊人、埃及人或其他人,因为学子们如果真的要领会罗马文化,起码得知道罗马人长什么样子;第三,你别依靠奴隶,甚至也别一面倒地依靠释奴来充实你提到的那些教职。我想你一定明白我为何这样建议。我知道,如果一个奴隶学问够好,就可以给他高于士绅的地位,这是罗马的传统。在罗马,只要他能发达,就也无妨保持奴隶的身份;然而他在高卢不会找得到如同罗马那种窃国自肥的机会,因此会忿忿不平。你自己知道,有不少奴隶,尤其是博识而富裕者(我们的朋友斐德若当然不在此例),对罗马及其风俗嗤之以鼻,对于那种他们未曾选择将自己赎出的境况甚至是厌恨的。简言之,高卢不会有此间错综运行着的、迫使他们遵守某种秩序的各种势力。我向你保证,不拘城乡,会有足够的意大利人为了体面的薪金和不错的荣誉,而乐于接受你的使命。
至于你女儿的事情,斐德若已对我说过,我也同意了。我猜你会首肯的。既然我已经教导过屋大维家族的许多成员,如果你另聘他人就会显得不妥当。你是世界的主人,这我并不关心;你在这件事情上依然要由我做主;我希望在尤利娅学业的最终阶段亲自予以指点。
II.尤利娅手记 潘达特里亚(公元4年)
到了潘达特里亚这个岛不久,我就养成习惯在黎明前起床,观望东方破晓的初光,一望便是几年。这样守望晨曦几乎成了一个仪式;我会在朝东的窗子前静静坐着,目测光线从灰到黄到橙到红的变化,最后失去颜色,变作一种照临世界的不可想象的澄辉。光明注满房间以后,我会用上午的时光来阅读一册我获准从罗马带来的藏书。这一室的藏书属于我享有的极少数的奢侈待遇;然而无论再给我什么,也恐怕只有它能让这流放生活将就过得下去。因为我重新回到了自己离弃多年的学习中,如果我没有被抛到这样的寂寞中,我可能也不会重新拾起它来;有时我简直觉得,企图惩罚我的世界对我做了一桩它想象不到的善行。
我想到,这样的守望和这样的学习,是多年以前我曾经习惯的一种例课,那时我才不过是个孩子。
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决定让我放下童蒙的功课,接受他从前的老师阿瑟诺多鲁斯的教导。在此之前,我除了在李维娅的监督下接受给女子的教育之外,就只练习过希腊文与拉丁文的阅读和写作,这些我学来轻而易举;也练习过算术,这我学来轻松而无聊。那种学习是从容安闲的,我的老师每天任我招之则来,不拘钟点,我也无须依循严格的课程表。
但是阿瑟诺多鲁斯,这位严格而不留情的老师,却第一次让我憧憬起自己之外、家庭之外,甚至罗马之外的世界。他带的学生很少——屋大维娅的儿子们,包括她亲生的和继养的;李维娅的儿子德鲁苏斯和提比略;还有我父亲多名亲戚的儿子们。我是当中唯一的姑娘,年纪也数我最小。我父亲已经向我们大家表明,一切由阿瑟诺多鲁斯做主;不管学生们的家长拥有什么名位职权,一切都凭阿瑟诺多鲁斯说了算,他就是终极的权威。
我们必须黎明前起床,第一个钟点便在阿瑟诺多鲁斯的家里集合,背诵前一天给我们布置的功课——荷马或赫西俄德或埃斯库罗斯的诗句;我们要尝试用这些诗人的风格来写作;中午有一顿简便的午餐。下午,男孩子们投身于修辞术和雄辩术的练习,并研读法律;鉴于这些学科不适合女子,我可以将时间用于研读哲学、阐释我自选的任何拉丁文或希腊文的诗、采用当下吸引我的任何题材作文。近黄昏时,我下学回家,以便我在李维娅的指导下操持家务。渐渐地,下学成了使我愈发厌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