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一章(第6/11页)
“那我很高兴,”西尔维娅叫起来,“我给布朗尼的叔叔写信说了这个女人的事。我今天早上有点不高兴,因为格洛维娜告诉我,你深深陷进了一个大坑里……”
“布朗尼的叔叔是谁?”提金斯问,“那个勋爵……那个勋爵……那个银行家!我知道布朗尼在他叔叔的银行里。”
“波特·斯卡索,”西尔维娅说,“我希望你别再假装忘记别人的名字了。你装过头了。”
提金斯的脸更白了一分……
“波特·斯卡索,”他说,“当然啦,他是格雷律师学院住宿委员会的主席。你给他写信了?”
“我很抱歉,”西尔维娅说,“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说你装忘事……我给他写信说,作为学院的住客,我反对你的情人——他知道这段关系,当然啦!——每周五戴着厚厚的面纱鬼鬼祟祟跑进来,周六凌晨四点又鬼鬼祟祟跑出去。”
“波特·斯卡索勋爵知道了我的风流事。”提金斯开口说。
“他在火车上看到她躺在你怀里。”西尔维娅说,“这让布朗尼气坏了,他提出要关闭你透支的账户,把任何写着R.D.[190]的支票都退还给你。”
“为了让你高兴吗?”提金斯问,“难道银行家们还做这种事?这是英国社会一缕新的曙光。”
“我猜银行家真的想取悦他们的女性朋友,像其他男人一样。”西尔维娅说,“我断然地告诉他这不会取悦我……但是……”她迟疑了一下,“我不会给他一个反击你的机会。我不想参与你的私生活。但布朗尼不喜欢你……”
“他希望你和我离婚嫁给他?”提金斯问。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娅冷淡地说,“我时不时让他请我吃午饭,因为让他经手我的事情很方便,既然你不在……但当然他憎恨你,因为你去参军了。所有不参军的男人都憎恨参军的男人。然后,当然,当他们中间还夹了个女人的时候,那些不参军的男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参军的给做了的。如果他们是银行家的话,胜算还挺大的……”
“我猜也是,”提金斯心不在焉地说,“当然他们……”
西尔维娅把拽着的百叶窗拉绳松开。刚才那样做是为了让光线照到脸上,使自己的话语更加有力。过了一两分钟,当鼓起足够的勇气之后,她可能真的要让他知道她的坏消息!——她飘到火炉旁。他跟着她转动,把椅子转到能让她看见他的脸的位置。
她说:“看看,都是这场糟糕的战争的错,不是吗?你能否认吗?……我是说布朗尼那样得体的、绅士般的家伙都变成了可怕的小混混!”
“我猜确实是这样的。”提金斯沉闷地说,“是的,当然。你说的没错。这是英雄主义冲动不可避免的衰退。英雄主义的冲动受到的压力太大的话,就会被不可避免的衰退控制了。这解释了布朗尼们……所有那些布朗尼们……为什么变成了小混混……”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仗?”西尔维娅问,“天知道,我可以帮你从军队脱身,如果你多少能支持我一点。”
提金斯说:“谢谢!我宁可被困在里面……不然,我怎么糊口呢?……”
“你知道的,”西尔维娅几乎尖锐地叫起来,“你知道,他们如果能想办法把你踢出来就不会让你再回政府工作……”
“哦,他们会想出办法的!”提金斯说……他继续着他另一方面的演说:“我们跟法国打仗的时候……”他干巴巴地说……西尔维娅知道,他只是在构思他已经想好的看法,这样他就不用把脑子花在另外一方面的讨论上。他一定是一心在想那个温诺普姑娘!她一点点大,她的呢子短裙……她自己的乡村缩小版,西尔维娅·提金斯……如果她自己,也个子那么小,那么土气……但提金斯的话伤到了她,好像被狗鞭抽打了一样。“我们的行为举止应该更上路子一点。”他说,“因为这样,英雄主义的冲动就会少一点。我们应该……我们中间的一半人……都该为自己感到羞耻。这样,不可避免的衰退就会少一点了。”
西尔维娅正在听着他说话,放弃思考温诺普小姐的事,也放弃考虑那让她很在意的伪装——提金斯在麦克马斯特的派对上对那女孩说话,背后是一书柜的书。
她叫道:“老天!你在说什么?……”
提金斯继续说:“我们和法国的下一场战争……我们跟法国人是天生的敌人。我们挣来的口粮要么是靠抢劫他们,要么是靠拿他们当傀儡……”
西尔维娅说:“我们不能!我们不能……”
“我们必须这样!”提金斯说,“这是我们活下来的前提。我们实际上是个已经破产、人口过剩的北方国家。他们是有钱的南方人,人口还在减少。到了一九三〇年,我们就得做普鲁士一九一四年所做的事情了。我们的条件状况到时候也会跟普鲁士一模一样。这是……叫什么来着?”
“但是……”西尔维娅大叫起来,“你是个法国迷啊!人们以为你是个法国间谍……这是要毁灭你的事业!”
“我是吗?”提金斯漠不关心地说。他补充了一句:“是的,那可能会毁灭我的事业……”
他继续说,稍微打起了点精神,也更加集中了一点注意力,“啊!那会是一场值得看的战争……不是为了愚蠢的受贿者醉醺醺的像老鼠一样打架……”
“这会把你母亲气疯的!”西尔维娅说。
“哦,不,不会的。”提金斯说,“如果她到时候还活着,这会刺激到她……我们的英雄不会因为酒精和女色而醉醺醺的,我们的小混混不会待在家里暗地里捅英雄一刀。我们的厕所大臣——不会把两百五十万个男人关在营地里,好在大选的时候拿到他们女人的选票——这是给女人投票权的第一个坏处!法国人控制住爱尔兰人,把战线从布里斯托拉到白厅,我们得在部长有时间签署文件之前把他给吊死。我们应该对我们的普鲁士联盟军和兄弟们足够忠诚。我们的内阁不会像憎恨法国人那样憎恨他们,憎恨他们节俭、逻辑性强、受了良好的教育、毫不迟疑的实际。普鲁士人是那种你想要的时候可以对他们表现得很贪婪的家伙……”
西尔维娅粗暴地插话道:“看在老天的分上,别说了。你几乎要让我相信你所说的是对的了。我告诉你,你母亲会发疯的。她最好的朋友是汤尼尔·查特赫劳尔特公爵夫人……”
“啊!”提金斯说,“你最好的朋友是那个梅德……梅德……科斯……那些你给他们送巧克力和花的奥地利军官。不就是因为这吵起来的吗……我们和他们开战,你也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