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7页)
“他对英国的贸易很有贡献,爸爸。你不懂。
你只是证券经纪。”贝琳达说。
“噢,他们大概至少会给他一个合适的掩护身份,对吧?”贝琳达的父亲说,发出被激怒的笑声。
在“公司’位于布拉格最新也最隐秘的安全公寓里,皮姆和艾塞尔喝酒庆祝皮姆就任英国大使馆二等商务秘书兼签证官。艾塞尔胖了些,皮姆很欣喜地观察到。苦难的皱纹在他憔悴的容颜上已不复见。
“敬自由的土地,马格纳斯阁下。”
“敬美国。”皮姆说。
我最亲爱的父亲:我很高兴您已认可我的新职务。很遗憾,我还不够资格劝服尼赫鲁(Pandit Nehru(1889-1964),印度独立后的首任总理)准您觐见,以便呈现您的足球场计划,尽管我可以想见那个计划能为苦苦挣扎的印度经济带来多少生机。
那么,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线人存在?我听见你在问,汤姆,用失望的语气。他们全是假装的?
事实上是有真正的线人。从不畏惧!非常优秀,最顶尖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因皮姆日益精进的手法而受惠,他们尊敬皮姆,如同皮姆尊敬艾塞尔。
而皮姆与艾塞尔也尊敬真正的线人,以他们的方式,把他们当成对这场行动毫不知情的大使,测试行动的顺畅运作与整合。利用他们的职务来掩饰,来锻炼他们,指称他们处境的任何一个小小改进,都会增添情报网的荣光。他们也把这些人走私到奥地利,接受秘密训练,再复职。真正的线人是我们的吉祥物,汤姆。我们的明星。我们确信他们将永远别无他求,只要皮姆和艾塞尔把他们照顾好。就这样,事实俱在,踏上了不归路。
但待会儿再说吧。
真希望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杰克,真正被好好控管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出于嫉妒,出于意识形态,都不是。艾塞尔敏锐洞悉皮姆对英国的爱,一如引导他针对美国一样,他厉害的地方在于合作期间,他从头到尾都赞扬西方的自由,同时技巧地暗示皮姆,就算这不是他身为自由人的义务,也该把他唾手可得的这些自由带一些给东方。噢,你可能会大笑,杰克!你可能会甩着一头灰发,哀叹皮姆无知的程度!但你难道无法想像,皮姆会如何轻易地把一个弱小、衰蔽的国家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在他自己的国家如此得天独厚,如此成就辉煌、富足强盛,而且从他的观点看来又如此荒谬之时?像个富裕的保护者,爱这历尽风霜的穷捷克,为了艾塞尔的缘故?
为了原谅她先前的失足?责怪他英格兰祖国派来渗透对付她的那么多叛徒?难道你真的会觉得惊讶,皮姆刻意触犯禁忌,再一次逃出掌控?向来喜欢跨越不同边界的他,此时再次跨越另一个边界,有艾塞尔指引他该怎么走、怎么跨越?
“对不起,贝儿。”皮姆会对贝琳达说,他再次把她丢在布拉格使领区黑漆漆的公寓里玩涂鸦板。
“得到乡下去。可能要一两天。别这样,贝儿。亲亲。你不会想嫁个朝九晚五的老公,对吧?”
“我找不到《泰晤士报》。”她说,摇着头推开他。
“我想你又把报纸留在该死的大使馆里了。”
但无论皮姆抵达约定地点时神经如何烦扰,艾塞尔总能在会面时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他从不心急,也从不纠缠。他什么都不做,只尊重他的情报员的痛苦与多愁善感。并不是一边按兵不动,一边积极进逼,汤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艾塞尔的野心不但是为了皮姆,也为了自己。难道皮姆不是他的饭碗,他的财富,他通往党政特权与地位的通行证?噢,他如何深入解读皮姆!他如何巧言哄劝、驯服他!他多么一丝不苟,总是披上皮姆需要他穿的外衣——一会儿是皮姆从来没有过的那种安稳睿智父亲的斗篷;一会儿是饱受沧桑的褴褛破衫,也是代表他权威的制服;一会儿是皮姆告解对象的法袍,也就是他的穆古。他必须了解皮姆的律法与借口。他必须迅速解读皮姆,比解读自己更快。他必须斥责他再谅解他,就像永远不会当他的面摔上门的父母亲一样,在皮姆忧郁的时候大笑,在皮姆消沉说我做不到,我又孤独又害怕时,让他信心的烈火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让他的情报员面对“公司”似乎永无止尽的耐心时,一直保持机敏警觉,因为我们——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凭什么胆敢相信,亲爱的英国朽木不是某种内部精巧游戏的伪装?想像一下艾塞尔有多头痛,在皮姆生产出堆积如山的情报资料时,他还得说服他的主子,说他们不是某些资本主义大骗局的牺牲者!捷克人对你推崇备至,杰克。老一辈的人在战争期间就认识你了。他们知道你的技巧,而且非常敬重。
每一天,他们都了解低估足智多谋的对手的危险。
艾塞尔必须和他们奋力周旋,不只一次。他必须和刑拘过他的走狗据理力争,免得让他们把皮姆拉出情报战场,给他一点他们定期端给另一个人服用的药剂,期望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从他身上挤出一些真实的告白。
“是的,我是布拉德福的手下。”他们希望他尖声喊叫,“是的,我是来做反情报布线的。分散你们对反社会主义行动的注意力。是的,艾塞尔是我的共犯。逮捕我吧,吊死我吧,只要别再给我这个药!”但艾塞尔占上风。他恳求,威吓,拍桌子,而当更多整肃筹划清洗上一波整肃行动遗留的混乱时,他喝令敌人住嘴,威胁要揭发他们不够重视资本主义衰亡之历史宿命。而这一路上有皮姆帮他步步前进。
再次坐在他的病榻旁——即使只是比喻——给他营养品和勇气,鼓舞他的精神。仔细搜查情报站的档案。把“公司”在世界各地无能到令人发指的事例提供给他当武器。皮姆和艾塞尔为他们的相互共存而奋战,两人紧密相依,把自己国家的愚妄重担放在彼此腿上。
偶尔,当一场战役结束且获胜,或任何一方大有斩获时,艾塞尔会穿上放荡的游乐服装,安排半夜赶赴他简约版的圣莫里茨,也就是位于巨山上的一座白色小城堡,靠着他伺候那些他们认为重要的人打通关节。第一次他们到那里是为了庆祝周年,坐着一辆车窗遮暗的加长礼车去。皮姆在布拉格两年了。
“我决定给你介绍一位优秀的新情报员,马格纳斯阁下。”车子开上弯弯曲曲的碎石路时,艾塞尔宣布说,“守夜人情报网很可惜缺少工业情报。美国人保证我们的经济就要崩溃,但‘公司’找不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的乐观。你何不从我们伟大的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银行弄个中阶主管,搞清楚我们最严重的管理不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