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第7/13页)
一洗完碗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文学课上指定要读的书—《大卫·科波菲尔》。
她从来没有受到父母严厉的责骂—年老的父母有她这么小的孩子,据说是造成她性格的原因—不过她感觉大卫悲惨的处境和自己倒是很一致的。她觉得自己和他一样,也可以是一个孤儿,因为等事实真相大白,她的过去关闭了她的未来,她很可能跑掉,躲起来,自己谋生。
一切都是从上学路上萨比莎说“我们要经过邮局。我得给爸爸寄封信”开始的。
她们每天一起走路上学放学。有时她们闭着眼睛走,或者倒着走。有时她们碰到人时喋喋不休,小声地讲着胡言乱语,人们感到很迷惑。大多数好主意都是伊迪丝的。萨比莎唯一引进的玩法是写下一个男孩子和你自己的名字,把所有相同的字母画掉,数出剩下的字母数。然后用手指头将这个数数出来,一边说着,恨,友谊,追求,恋爱,婚姻,以此来确定你和那个男孩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关系。
“那封信很厚。” 伊迪丝说。她注意到了一切,也什么都记得,她能以其他孩子感到怪异的方式迅速记住了课本上一页页的内容。“你和爸爸有很多话要说吗?”她奇怪地问,因为她不相信—至少不认为萨比莎会写到纸上。
“我只写了一页。”萨比莎说着,摸着信。
“啊哈,”伊迪丝说,“啊哈。”
“怎么啦?”
“我敢说她放了别的东西。乔安娜。”
结果她们没有把信直接拿去邮局,而是留着,等放学后到伊迪丝家拆开。她们可以在伊迪丝家干这种事情,因为她妈妈整天在修鞋店工作。
亲爱的肯·波德鲁先生:
我想,我应该写信向您表达我的感谢,感谢你在给你女儿的信中对我的赞扬。你不必担心我会离开。你说我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我是这样理解的,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很感激你这样说,因为一些人觉得像我这种他们不清楚来历的人是无法接受的。所以我想说说我的事情。我出生在格拉斯哥,母亲结婚时抛弃了我。我五岁时被带到孤儿院。盼望着她能回来,但是她没有。后来我习惯了那里的生活,那里的人也不错。十一岁时我参加一个项目来到加拿大,住在狄克松家,在他们的菜园里工作。该项目也包括上学,但是我没有真正学过什么。冬天,我在房子里为太太们工作,但是环境迫使我考虑离开。按当时的年龄,我长得够高够壮,因此找到了一个在私立疗养院护理老年人的工作。我不在乎这份工作,但是为了更多的报酬我又去了扫帚厂工作。老板维丽茨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她经常来厂里视察工作,我们有点儿谈得来。那里的环境让我呼吸有困难,所以她说我应该去为她干活,于是我就去了。我和她在北部的哀鸠湖边一起生活了十二年。那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打理家里家外的一切事情,甚至开摩托艇和汽车。我学会了阅读,因为她的视力太弱了,她喜欢我给她朗读。她九十六岁时去世。你也许会说,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是怎样的生活啊,但是我很快乐。我们每顿饭都一起吃,后来一年半时间我都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她死后,她家人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收拾行李。她留给我一些钱,我想他们为此不快了。她想让我用来读书,但那意味着我要和小孩子一起上学。所以,当我看到麦考利先生登在《环球邮报》上的广告,我就来了。我需要工作来减轻对维丽茨太太的思念。我想我这么啰嗦我的故事让你够烦的了,但是你会松一口气了,因为我已经说完了。谢谢你的赞扬以及带我去集市。我不喜欢坐车或吃那些东西,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被人接纳。
你的朋友,
乔安娜·帕里
伊迪丝以乞求的语气和苦恼不堪的表情大声读着乔安娜的信。
“我出生在格拉斯哥,母亲看了我一眼就抛弃了我—”
“别读了,”萨比莎说,“我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她怎么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的信加进去的?”
“她只是拿过去放进信封,在外面写地址姓名,因为她觉得我的字不够好。”
伊迪丝用了透明胶带才把信封的封盖粘牢,因为那里没有什么黏度了。“她爱上他了。”她说。
“噢,呸呸,”萨比莎说,摸着肚子,“不可能。老乔安娜。”
“他究竟说了她什么啦?”
“只是说我应该怎么尊敬她,如果她离开就太糟糕了,因为我们有她照料是很幸运的,他没有给我一个家,外祖父一个人也不能抚养一个女孩子之类的话。他说她是位淑女。他说他看得出来。”
“所以她就爱上了。”
信被用透明胶带封好,在伊迪丝那儿放了一夜,以免乔安娜发现信没有寄出去。她们第二天早上才拿去邮局。
“现在我们看他回信会写什么。等着瞧。”伊迪丝说。
好久没有回信。等信来了,又令人失望。她们在伊迪丝家把信拆开,里面没有给乔安娜的信。
亲爱的萨比莎:
今年圣诞节我手头不宽裕,连两美金都无法寄给你。但是我希望你身体健康,圣诞快乐,学习进步。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患了支气管炎,我每年冬天都会生病,不过圣诞节前我病得起不来还是第一次。你从地址上会看到我搬了新地方。公寓在闹市区,很多人来开派对。这是一家供膳寄宿处,很适合从来不善于买菜做饭的我。
圣诞节快乐。
爱你的爸爸
“可怜的乔安娜,”伊迪丝说,“她会伤心的。”
萨比莎说:“谁在乎呢?”
“除非我们来做。” 伊迪丝说。
“什么?”
“给她回信。”
她们要打字,不然乔安娜会认出不是萨比莎爸爸的笔迹。打字不成问题。伊迪丝家有打字机,在前屋的牌桌上。她妈妈结婚前做文员,现在还有时帮人打印信件赚点钱,人们觉得这样打出的信看起来正规一些。妈妈教过伊迪丝简单的打字方法,希望将来有一天,伊迪丝也能做文员。
“亲爱的乔安娜,”萨比莎说,“很抱歉我不能爱上你,因为你脸上全是丑陋的斑点。”
“我是认真的。”伊迪丝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