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8页)
“蒋天跟目标导师和他那一屋子的研究生都混得脸熟,连面试问题的方向都在一个月前就搞到手了,说他在复试时露怯,你们信吗?”
夸张的摇头后,齐淼接茬:“我们蒋天可是参加过系里辩论赛的选手,他尿场我信,笑场肯定不能!”三人面面相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呢?
下午齐淼去严博士处报到,把昨天搜集到的企业概况跟导师交代完,磨磨蹭蹭不肯离开,严启正有些奇怪:“有事?”
要问这个,真是难为情,齐淼期期艾艾一阵,最后想到好友在家的颓废样,顿时勇气激增:“老板……考研复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知道吗?”就算不能更改结果,怎么说也要让兄弟死得明白。这就是午饭后三人达成一致的协商:一定要打听出为什么蒋天没被录取,即便会让他了解到这世界的黑暗,至少可以令他不要怀疑自己。
五分钟后,齐淼从严博士的小隔间里灰头土脸地滚了出来。
“师兄?”对面的易葶拿铅笔戳他手臂。这是怎么了,一脸沮丧。
齐淼撇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低低咒骂几句。他刚说明来意,严博士就摆出金刚不坏的假正经护体,不停强调考试的公正和专家的水平,所谓的黑幕,绝不可能存在于T大这所一流高校。他最后那句“你同学还是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气得齐淼差点升天。
“师兄,之前严老师说的那个调研,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呀?”齐淼不搭腔,易葶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下个月吧。”齐淼心不在焉。
“这么快?”易葶欢快地拍手。
她的反应让齐淼有点困惑:“刘老师也要去?”
“对,他觉得严老师的课题很有意思,想合作分一杯羹呢。我呢,已经跟他申请了和你们一起去!”为什么呀?齐淼震惊了。好好的悠长暑假,要不是老严逼着,他是绝无可能去跟班的!而面前这姑娘,浑身透着聪明,难道其实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傻到自愿申请呢?
“这么做有意思吗?”把齐淼打发去图书馆后,严启正从小隔间里出来,盯着易葶。
从同学那儿得知他要进行的课题,她向其导师谏言合作,没想到一向不问学术的老刘居然非常感兴趣,很快就提出要参与。出于独占头功的私心,严启正本想一口回绝,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优厚:不仅答应承担七成经费,且主动提出以副教授的身份为项目向系里多申请一位助研。这对严博士来说实在太诱惑了,他刚入教职没多久,研究尚无成果,学术资金并不宽裕,手下也只有齐淼这一个天分不高的孩子当苦力。若能得到老刘相助做成这单,日后必然回报丰富。而最让他难以拒绝的是,对方只要求发表两篇衍生论文,完全没和他抢功劳的意思。
跟老刘谈完,严启正慎重考虑了两晚,仍然觉得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老刘人到中年无心向学,在职级上也没多少再攀爬的空间,只是因为最近系里在审查教职人员的研究项目和预计发表的论文,他才不得不发力。对这位老油条来讲,能用钱摆平的事就千万不要花时间。虽说这很有些不学者,但反正他也没有把自己当学者。老刘的心思全系了然,所以,即使跟他同做一个课题,也绝不会有人认为是自己沾了他的光。另外,听说他和学校方面颇有关系,否则也不可能少有建树还在系里混那么多年。和这样的人打点好关系,对自己来说总有些好处的吧?
严启正九曲心肠,把对方的建议来回想了十几遍,虽然确实担心再次和易葶搅合在一起,但实在无法忽视唾手可得的巨大红利,最后还是答应了。可刚答应没多久,这老油子就告诉他,想让新收的女弟子易葶代替自己跟着调研。他虚伪地表示要多给新生实践的机会,其实谁不知道,这位大哥对那些地处边缘的工厂根本一毛钱兴趣都没有。
严启正看着易葶,如果能劝她取消调研计划那就好了。然而,易葶咧开嘴角:“有意思啊,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就算你跟着去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男老师很冷淡。
女生托腮笑笑,这模样让严启正有点生气,他轻哼一声,转头关上隔间的门。易葶依然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作为始作俑者,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撤退呢?先前的色诱完败,大概是自己太过着急,不该选在严启正最为顾忌的教学办公场所表白。但这些天,她重建了内心崩溃的大堤,已然能够发动新一轮进攻。这回外出调研正是最好的机会,很多故事不都发生在旅途中吗?
易葶自认计谋得逞时,齐淼正在系图书馆里来回奔走,寻找严启正口中那几部古老的理论著作,丝毫不知自己是被导师故意支出来的。手机里,他被拉进了一个由梁意欢和裴光熙组成的名为“拯救天天”的微信群。而群的创建者梁意欢,此时正走在博士楼外的小道上备感忧伤:路边廊架上的紫藤花开一片,花穗垂于枝头,紫中带蓝,灿若云霞,灰褐色的枝蔓如龙蛇蜿蜒,真是极盛之美。只是,这样的美丽总携带着无法言喻的哀愁。
○复试灰幕潮
蒋天落榜,真的另有隐情。
梁意欢四处打听,最后找到以前同在学生会工作的博士师姐。师姐长期在教务处兼职,也算是半个行政员工,对系里考研的情况特别清楚。据她所言,蒋天的复试成绩名列前茅,按正常情况,录取确实没问题,但不知何故,他的导师却选了另一个男生。
“这算什么,黑幕吗?”梁意欢听完立刻尖叫。
师姐摇头,说那男生也过了初试,尽管复试成绩不如蒋天,但复试是主观题,评判标准本就留有很大余地,无论两者谁更优秀,最终的决定权都在导师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梁意欢瞬间化身尔康。蒋天也很优秀,为什么不选他?
师姐无奈:“有时候真的没有为什么。我听说过一位教授拒收学生是因为气场不和,说没有灵犀的师徒无法在一起做研究。可我们都知道,他就是嫌弃那女生不好看……”
又不是去相亲,收学生还挑长相?梁意欢无语了。
“只能猜测,也许是遇到官方背景更强大的对手了。”梁意欢在群里又把师姐的话转述了一次。
手指划过消息,裴光熙叹息,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蒋天倒霉,但这世上不只他一人倒霉。大学不会彻底纯净,即使不是黑幕横行,但也总存在着灰色地带。在那个不黑不白、不对不错的广域空间,有无数种原因操纵着结果的去向。
“要告诉他吗?”梁意欢在群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