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5/8页)

公冶启:“夫子,可还记得当初你在广润县一事上所做的文章?”他懒洋洋地出声拦下莫惊春的动作。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但莫惊春确实记得。

那份文章早就被正始帝取走。

“薛青在上报朝廷的奏章里,特特谢过夫子的教诲。”公冶启屈指敲了敲桌上的一份奏章,笑吟吟地说道。

……薛青?

他记得这个名讳,该是与首辅大臣薛成有着出八服亲戚关系的一个官员,去岁雍州出事,灾民流窜,他便是被正始帝派去紧急接任并且斩杀了当地贪官污吏的雍州郡守。

“陛下,臣与薛青并无……”

莫惊春微顿,想起陛下的前言。

——可还记得当初在广润县一事上所做的文章?

公冶启看着莫惊春脸上流露出来的明悟,含笑说道:“薛青也曾经是寡人的侍读,不过半年后,寡人觉得他继续在东宫读书,怕是会忍不住将他打死,便让他出了宫。”薛青的脾气又臭又硬,可有些地方有些事情,需要的便是这样又臭又硬的官员,才能将事情办下来。

正如公冶启不过是将莫惊春所做的文章给了他看,薛青去到当地,真的将其上的措施化为实际用在当地时,他便将此事记下来。等到所有事情都一并处置完,在当年秋日上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收成如何的时候,偏偏还要再点一下莫惊春的名字。

哪怕他们两人并无相交。

但是在薛青看来,文章有用,便是他承了情分。

莫惊春听帝王说完,却是哭笑不得。

“那不过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薛郡守能将之落于实地,那是他的本事,臣有何颜面受他这一谢。”

公冶启:“那是你与薛青的事情。”他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莫惊春。

与他的小腹。

他有点心痒痒,还想再摸摸。

他特地派人去查,晓得兔子确实是有这般行为。

也知道兔子的孕期只有短短一月。

尽管他不知道夫子是从什么时候起,但是从那日的言行推测,约莫是在那次热潮后,那岂不是只剩下半拉月?

简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过,哪里不对。

公冶启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莫惊春,一寸一寸地打量过去。

倏地,戾目一冷。

“夫子,过来。”

帝王猛地叫住他。

莫惊春不进反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公冶启不怒反笑,扬声说道:“关门。”

御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阖上。

莫惊春:“……陛下,大白日关门闭窗,非君子所为。”

公冶启挑眉,奇怪地说道:“寡人何尝说过是君子?”从他诞生伊始,就绝不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暴虐残忍……这些往往才是他。

冷酷残忍的正始帝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眨眼间出现在莫惊春的身前。

莫惊春的反应有些迟钝,在陛下伸手摸到侧脸时,他才险而又险地避让开。

公冶启搓了搓指尖的感觉,若有所思地说道:“夫子当真打算与寡人在御书房缠斗?”

果真不对。

即便莫惊春的身体有着假孕的迹象,却也不会反应这般慢。至少在前几日,莫惊春甚至还能飞踹一脚,迅速逃跑呢!

公冶启狐疑地看着他,“脸过来。”

莫惊春:“……”怎越发得寸进尺了呢?!

公冶启冷下脸,冰冷地说道:“夫子知道寡人在说什么!”

莫惊春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莫惊春沉默。

他绝望地说道:“便是臣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是您这姿势……您是打算让臣将脑袋搁在您手心吗?”

公冶启淡定地说道:“为何不能?”

莫惊春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刚擦了一下,公冶启便眼底阴沉,跨上前来抢过帕子,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稍显用力地那些红润的颜色从脸上擦去,露出底下苍白的脸,与依旧赤红的双颊。

莫惊春的脑袋有些晕乎乎,听着帝王阴森恐怖的磨牙声,“倒是学会用这手来伪装!”

莫惊春:“……只是权宜之计。”

他闷闷压住喉咙的难忍,低声说道:“最近的事情多了些。”

“多到必须你拖着病体强撑?夫子若是身体不适,便将旁的事情交给左右少卿便是,若他们做不得,便是废物,不必在宗正寺久留了。”公冶启冷冷地训斥,大手摸上莫惊春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脸色愈发难看。

倒是莫惊春有些贪图他掌心的低温,却是不敢磨蹭。

他心狠手辣地掐断心里一时贪恋,闷声说道:“今日忙得差不多,明日若是再如此,臣必定会请休。陛下不必担忧……”

“不对。”

公冶启翻脸无情,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褪去,“夫子有事瞒着。”

莫惊春都数不清最近他到底听了多少回“撒谎”“骗子”“欺瞒”之类的话语,可是旁的事情也便罢了,莫惊春如今心里头的事情却是半点都与陛下没有关系,就连与精怪、任务,惩罚,也没有关系。

他不愿说。

莫惊春连家里人都没想好要怎么说,更何况是面对公冶启呢?

这么大一个陛下,与他的关系又错综复杂。

前些时候还以为莫惊春怀了他的孩子,后脚再扯出个娃娃,可忒是麻烦。

他本就高烧不退,一直都靠着毅力强撑,一口气没压住,便当着公冶启的面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大手拍着莫惊春的背脊。

勉强压住的莫惊春:?

别告诉他这是皇帝的手。

他刚抬头,嘴里便被塞进去一块蜜饯。

说是蜜饯,实则酸酸甜甜,酸味更浓,一下子将难受压了下去。

莫惊春咬着蜜饯沉默。

陛下塞得快准狠,这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公冶启淡定得好像刚才的动作不是自己一般,慢吞吞地擦拭着手指,“夫子,你是知道寡人的脾气。有时候这趣味一上心头,就难压住。寡人与夫子不同……”

擦完的手帕被丢到一旁,干净的手指强扭住莫惊春的下颚,他笑着说道,“夫子爱压抑自己,越是苦痛便越要强忍,将之酝酿成甘甜的好酒。可是寡人不是如此,谁让寡人不痛快,寡人便要他们再也痛快不起来。”

莫惊春的脸色也变得沉郁下来。

“臣,不愿说。”

莫惊春也是个又臭又硬的性格。

只是他与薛青不同。

有时候他看得更清楚,只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公冶启冷硬地盯着他,扬起个诡谲的笑,“好。”

“不,不!”

急促的抗拒藏着万般隐痛,胳膊拼命横挡在身前,却只能被迫袒露出柔软的腹部。微鼓的小腹摸上去其实并无硬物感,只是每一次外来的抚摸都让莫惊春忍不住颤抖起来,那掌心之下,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