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7/8页)
公冶启的脸上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夫子,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
莫惊春再度因为重病留宿宫内时,莫府多少有点一回生二回熟。
只是徐素梅惦记着再问了一句。
先前那一次或许还能说是在朝堂上晕厥,这一回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屡屡传出来这样的消息,对莫惊春来说也并非好事。
毕竟……
这一回的內侍与上头的又不相同,他宽慰地笑道:“宗正卿与礼部尚书一起入的宫,原是在御书房那头等候,却不想高烧过重,老太医便劝陛下留着宗正卿在宫内暂歇,说是不宜挪动。”
老太医的名头,宫里内外都知道得差不多。
这位可是在先帝病逝前还能让皇帝再清明一刻的御医。
这位內侍没有停留多久便回了宫,他在长乐宫寻到了刘昊,低着头说道:“中侍官,莫府上的大夫人,怕是有所怀疑。”
刘昊冷嗤一声,淡淡说道:“怀疑又怎么样?只消是怀疑,一辈子都出不得口,不就是不存在?”
殿前的宫人经过几次筛选,余下来的是总算能活命。
他们嘴巴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肚里都门儿清。要不然都挺不过先前几次的清查,便直接下去陪人了。
刘昊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后,方才微蹙眉头。
狂风骤雨后,殿前一片狼藉,只余下残叶在树头萧瑟。秋日越快,落叶便越快,饶是刘昊,也从未想到正始帝对莫惊春还真的有那样的意思……如果只是亵玩,依着陛下的心性,还真的做得出来将人玩弄后便丢弃的做派,可是刘昊这一通忙前忙后,无不是陛下为了今日的冲动而善后。
刘昊自然看得出来皇帝是一时冲动。
他在正始帝身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老太医来的时候,陛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显然是恼怒。
他叹了口气。
眼下他担忧的不是正始帝,反而是莫惊春。
莫惊春的性格宁折不弯,他清楚这位怕是对陛下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今日这一回……他思来想去,都是头疼。
“难啊。”他自言自语。他怎么不索性做个冷心冷面的人,亦或是现在这人不是莫惊春,而是旁的人去,那就好了。
不必发愁。
…
莫惊春还没醒来,便只感觉一阵安心。
这安心的感觉爬遍他的全身,像是许久不曾触碰到的抚慰让他高兴得连尾巴毛都炸开,舒适地想要在窝里打滚。
打,打,打……滚不过去。
莫惊春朦胧间意识到有胳膊横在他的腰上,让他动也不能动。
莫惊春多年不曾与人肌肤相贴,惊得他直接从混沌中醒来。
一抬头,对上公冶启靠坐在床头看奏章的模样。
他的一只手拢在莫惊春的腰间,而莫惊春是侧躺着面对着帝王,那姿势看起来仿若整个人都依赖在公冶启的身上,让他登时面红耳赤,恨不得压根没醒来。
“醒了?”
这么一来一回,公冶启自然能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莫惊春微红的脸,皱着眉去给他换帕子,他单手拧干的技艺已经在短时间内练就,时不时为莫惊春更换降温的巾子。
额间烘得暖暖的巾子被抽了出去,拧干的另一条按在莫惊春的额间。
“夫子身体如何?”
随着公冶启平静的问话,那些狼狈不堪的记忆也随之一并复苏,一下子涌入莫惊春的心里,他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堪称是五颜六色。
公冶启本来就在仔细打量着他,眼瞅着莫惊春要气出个好歹,忙说道:“昨日之事,我已悔之不及,夫子可莫要气上加气,病上加病。”
莫惊春压了压心口的躁火和痛苦,艰涩地说道:“陛下,您到底要臣做什么?”
已至于今日这般地步,再是回避也是不能够。
一步错,步步错。
他昨儿就该把陛下捅个对穿。
公冶启:“我要夫子。”
莫惊春苦笑了声,“您要臣作甚?这副古怪不堪的身躯?这不到半月后便要消失的症状若是真能入陛下法眼,那您便拿去罢。只是等一切消失后,还望陛下……”
公冶启的声音沉下来,“夫子,我说过看中的是你。”
而不是这些额外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这些东西,从一开始陛下并不会对臣感兴趣。”
莫惊春笃定地说道。
若非有精怪驱使,他压根不可能与东宫交集。
“那又如何,这难道很重要?”公冶启凝眉,冷冷地说道,“不管我是为何对你生了兴趣,是这些古怪的东西也好,是你自身也罢,难不成夫子要为此否定发生的一切?”
莫惊春:“您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夫子,不必来教我做事。”公冶启嗤笑了声,低头看着莫惊春的眼,“一时意乱情迷……夫子便是这么看我的?”
莫惊春语塞。
若是旁人也便罢了,面对正始帝……
这话确实是搪塞。
正始帝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近身,让他不快的直接砍了。他对于想要与钟情的东西过于独占,又充斥着暴烈的偏执,从一开始便是毫无余地。从他待先帝和太后的微妙不同便足以看得出来。
莫惊春……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保持那个姿势沉默了许久,叹息着说道:“可是陛下,且不说臣究竟喜不喜欢……臣做不到您想要的那般。”那么那么浓烈发狂的执拗,强要独一无二的包容……莫惊春没有这么强烈的情感。
他还未老,却已经早早生出了疲倦。
是还未燃烧,就将要熄灭的火炭,即便抛下一把烈火,也只能勉强溅出几朵暗红的花火,更是维持不了多久。
一个冬日要讨火的人,是绝对看不上这般温吞的火苗。
而且莫惊春不信他。
莫惊春不信公冶启。
这并非针对公冶启本人,而是对于世间一切帝王,即便莫家掌握着兵权,可一半的虎符仍牢牢掌控在帝王手中。即便是他这样的人家出身,在先帝的手中也不过可怜棋子,在面对正始帝的时候便会有所不同吗?
臣下的卑微,怎么能与帝王谈情说爱?
此刻浓烈的情感思之如狂,可怕是不到五年,十年,便有可能厌弃。
不是谁人都能如莫家一般专一,不是谁人都有偏执的情态,正始帝此刻或许当真对他有情,可既然有他能容得了陛下的暴戾,便或许会有下一个敢直面这份恐惧,这并非独有的姿态。到时如是飞蛾扑火,别说是一场空,怕是连整个莫家都会遭遇不幸。
莫惊春不敢赌。
也不会赌。
公冶启的手心拽着一小撮莫惊春的头发,散开的墨发如同绸缎,又像是莫惊春这个人一般轻易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