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陨落(第15/39页)

“给我们唱歌吧,科尔,”她要求道,“唱点新歌。”

吉他拿在科尔手里,横放在胸前,几乎就在她的要求说出的瞬间,轻柔的和弦音响起。

“这首歌叫《歌手的悲哀》,”他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开始歌唱,忧郁而带点讽刺的腔调,唱的是一个歌手的妻子的离开,只因他太爱自己的音乐。玛丽斯怀疑他唱的就是自己的故事,虽然他从未告诉她为什么结束,而她也没有亲眼见过。

重复的副歌歌词是这样的:“歌手不娶/歌手不婚/轻吻飞舞的音乐/带着歌声入眠。”

接下来他唱了一首狂烈的爱情之歌,发生在一个骄傲的岛长和更骄傲的单翼之间——玛丽斯熟悉其中一个名字,不过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这是真的么?”当歌曲唱完以后,她问道。

科尔大笑。“我记得以前你也这样问过巴瑞恩!我也会给你他的答案:我无法告诉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它发生过,但是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们都是!”

“现在唱我的歌。”巴丽说。

科尔轻吻了一下女儿的鼻尖,开始唱一首优美的带着幻想色彩的歌,讲的是一个叫巴丽的小姑娘,跟海妖交上了朋友,海妖带着她到大海中一个洞穴寻找宝藏的故事。

然后,他唱了老歌:阿伦与洁妮的民谣,鬼飞者的歌,这是关于肯尼哈特的疯子岛长的歌谣,还有他自己写的木翼学院的歌。

巴丽已经在歌声中入睡,她被放在床上,三个大人们已开了第三瓶可瓦斯酒,他们谈论自己的生活。玛丽斯已经平静了,可以告诉科尔自己决定跟埃文生活在一起。

初时的震撼已经过去,科尔能够表现出比同情更适合的神色,但是他仍然不理解为什么玛丽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留在这里?在东方,离你的朋友这么远?”因为醉酒以后的礼貌,他补充道,“我并不是要轻慢你的,埃文。”

“不管我选择在哪居住,都会离某些朋友很远。”玛丽斯说,“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分布得有多广。”她啜饮一口火热带劲的酒,感到很超然。

“跟我一起回安伯利岛吧,”他劝诱道,“就住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屋子里。我们可以等一阵,等到开春了,大海会平静一些,在海中来回旅行并不可怕,真的。”

“你可以回那个房子里去,”她说,“你和巴丽可以住在那里,或者,如果愿意的话,卖了它也成。我无法再回到那里——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在这里,泰雅斯岛上,我可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那很难,不过埃文会帮助我。”她握着他的手,“我无法忍受安逸无所事事的生活,或者这样对我来说更好。”

“可是,当个治疗师?”科尔摇头,“太奇怪了,想象你去做这个。”他看向埃文,“她能干好么?说真话。”

埃文双手握着玛丽斯的手,抚摸着。

“她学得很快,”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有着非常强的主动性,从不抱怨单调无趣或者困难的任务。我不知道她是否具备成为一个治疗师的潜质——是否真正能够做一个技巧熟练的治疗师。”

“不过我得承认,虽然这样很自私,但是我很高兴她留在这里,我希望她永远不会想着要离开我。”

红潮突然涌上玛丽斯的脸,她低头喝酒,先是惊愕,然后很满足,被他最后的话所感动。她和埃文之间没有什么爱语——没有浪漫的承诺,或者大肆的要求或赞美。虽然她尽量避免不这样想,但是有时她会害怕自己让埃文无从选择——她就这么把自己的人生安置在他的生活中,而他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的机会。但是他的话里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为了避免尴尬,玛丽斯问到巴丽的问题。“她什么时候跟你一起旅行的?”

“差不多有六个月了,”他说,放下喝光的酒杯,拿起吉他。拨弄着琴弦,发出微弱的和弦音,“她妈妈的新婚丈夫是个粗暴的男人——他曾经打过巴丽,她妈妈不敢跟他理论,不过她不反对我带巴丽走。她告诉我这人可能是厌恶巴丽——他曾试图生个自己的孩子。”

“巴丽感觉如何?”

“她跟我一起很开心,我想的话。她真是个安静的小东西,我知道她想妈妈,但是也很高兴能离开那个家,在那里,她做什么都不对。”

“你想让她也当过歌手么?以后。”埃文问道。

“如果她愿意的话,当我比她还小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想要做个歌手,可是巴丽似乎并不清楚在她的生活中想要做什么样的人。她就像一只小报时鸟一样唱歌,不过对一个歌手来说,还有比唱别人的歌更多的事情,她并没有表现出属于歌手自己的才华。”

“她还很小。”玛丽斯说。

科尔耸肩,把吉他放在一边。“是的,有的是时间,我不会强迫她。”他眨眨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现在估计过了我的睡觉时间了。”

“我带你去客房。”埃文说。

科尔大笑着摇头。“不需要,”他说,“我在这里待了四天了,就像我家一样熟悉。”

后来几天,科尔都让玛丽斯情绪高昂,他们总是待在一起,科尔告诉玛丽斯自己冒险旅程中的故事,为她唱歌。多年以来,自从科尔首次跟巴瑞恩出海,玛丽斯又成为一名羽翼丰满的飞行者,他们就没多少时间待在一起。现在,在科尔和巴丽待在这里的日子里,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亲近,除了科尔的少年时期。他第一次告诉她自己失败的婚姻,他感觉这是自己的错,他总是把太多时间花在远离家的地方。玛丽斯没有谈到自己的意外,或是她的悲伤,因为不需要。科尔太明白对她来说飞翼意味着什么了。

某天,赛蕾拉来了。

那天下午,玛丽斯独自一人待在家里,敲门声响起,她应门之后,第一反应是看到老朋友以后的喜悦,在拥抱了赛蕾拉以后,玛丽斯感到自己的视线胶着在赛蕾拉挂在手臂的飞翼上,她的心突然一阵抽痛。她把赛蕾拉安顿在靠近炉火边的椅子上,烧水泡茶的时候,她迟钝地想到,很快,她的朋友将飞走,留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