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元首死了”(第7/8页)

火焰开始缓缓地吞噬尸体。饱受震动的人们蹒跚地退回了入口。更多的汽油被运来了,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京舍、林格和肯普卡不停地往燃烧着的尸体上浇着汽油。

十九天之内,这个世界失去了三位领导人——一位死于中风,一位死于他自己之手,另一位死于他的人民之手。其中的两位——罗斯福和希特勒——是在同一年,即1933年,担负起了国家的领导职责,并且两人都被密友称为“元首”。但是,他们的相似之处仅止于此。

直到晚上七点三十分左右,漫长的火葬工作才结束。随后,精疲力竭的京舍和肯普卡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地下掩体。会议室里一片骚乱。卫队长腊登休伯和总理府地区的指挥官莫恩克当众哭了起来;其他人则近乎歇斯底里地争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没有元首领导他们,所有人似乎都不知所措了。最后,戈培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作为新任总理,他要召集一次会议以恢复秩序,并要求鲍曼、莫恩克、布格道夫和克雷布斯参加。戈培尔的首批决定之一,是命令腊登休伯将希特勒和爱娃的遗骨埋葬在花园里肯普卡的小房子旁边。然后,他们开始讨论,派会讲点俄语的克雷布斯越过火线,去和苏联人商谈某种协议,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魏德林还不知道希特勒已死。黄昏时,他接到克雷布斯发来的一封电报,命令他马上去地下掩体报到,并禁止从柏林突围,即使是小股部队也不行。这简直是疯了,魏德林真想不听他的;再过二十四小时,任何突围就都不可能了。敌人的队伍已深入至波茨坦广场区域,而另外一队人马已经沿着威廉大街一路推进到了空军部。

虽然路程还不到一英里,但是魏德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了总理府。当他走入地下掩体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紧张的气氛让他迷惑不解,但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出事了的迹象,是戈培尔坐在希特勒的桌前。克雷布斯语气严肃地要他发誓保守秘密,然后透露说希特勒自杀了。

有如五雷轰顶的魏德林被告知,元首的死讯已经通知了斯大林,仅斯大林一人。克雷布斯说,他将亲自去告诉朱可夫这一自杀事件,以及成立新政府的事。之后,他会要求休战,并开始关于德国投降的谈判。希特勒一死,他与布尔什维克战斗到底的愿望便突然变得无影无踪了。

魏德林无法相信克雷布斯是认真的,只是怀疑地看着他。“作为一名战士,你认为在胜利果实唾手可得之时,俄国最高统帅部会同意谈判休战吗?”他说,必须提出无条件投降,只有这样才能结束柏林这场无谓的战斗。

绝对不可能投降。戈培尔叫道。

“帝国总理先生,”魏德林说,“您真的相信俄国人会与由您任总理的德国政府进行谈判吗?”

或许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戈培尔无法立即反唇相讥。当他终于开口时,那些话是一个随心所欲地歪曲现实的人才能说出来的。他宣称,实现希特勒的遗愿是一项神圣的职责,克雷布斯只能要求休战。

在返回战斗岗位的路上,肯普卡路过了斯达姆普菲格医生的房间。他看见玛格达·戈培尔正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脸茫然。她认出了肯普卡,于是要他进去。“我跪着乞求元首不要自杀,”她语气平平地说道,“他轻轻地扶起了我,平静地说,他必须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为邓尼茨铺平拯救德国之路的唯一方法。”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肯普卡说,确实还有逃出去的可能。他告诉她,他有三辆运输人员的装甲车,有可能安全地把他们所有人都运出去。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放晴了。这时,戈培尔走了进来,说克雷布斯要亲自去见朱可夫,并要求“大家自由地离开地下掩体”。他曾发誓要与希特勒一起死,但是挽救自己和家人的本能占了上风。然而,就连这种本能也有它的限度。“万一谈判不成功,”他冷酷地说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要留在地下掩体里,因为我不愿选择留在世上,扮演一个永久难民的角色。”他转向肯普卡,“当然,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可以走。”

“如果我的丈夫留下,”戈培尔夫人连忙说道,“那我也会留下。我要和他生死与共。”

没人将希特勒的死讯通知海军元帅邓尼茨。他只知道元首已指定他为继承人。鲍曼发电报告诉他,书面任命随后就到,因此海军元帅“有权采取适应形势需要的任何措施”。

鲍曼隐瞒全部真相也许只是为了将这一消息亲自告诉邓尼茨。与戈培尔不同,他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逃出柏林。毫无疑问,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地下掩体里第一个见到邓尼茨的人。到那时,因为他的在场,他就可能保住自己的权力。

海军元帅是一名没有政治欲望的军人,这项任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推测,希特勒之所以任命他,是为了给武装部队的一名军官扫清道路,以便体面地结束战争。他发电报给希特勒说,他的忠诚不附带任何条件,他将竭尽全力去柏林解救他,“然而,如果命运迫使我作为您的继承人来统治德国的话,我会继续战争,争取一个配得上德国人民这场史无前例的英勇斗争的结局。”

邓尼茨一直害怕希特勒之死会导致中央权威的终止,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那将使成千上万的人无谓地失去他们的生命。现在,如果他迅速行动,无条件投降的话,也许能够避免这样的灾难。但是,首先他必须查明,这项任命是否能被希姆莱平静地接受,他在全国各地都有武装部队,而自己却一无所有。邓尼茨亲自打电话给希姆莱,最后,希姆莱不情愿地答应到普伦来讨论“一件重要的事情”。

邓尼茨把一支打开保险的手枪放在了他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下面。他觉得这样做有些夸张,但却是必要的。希姆莱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党卫军勤务兵到了,不过却独自一人进了邓尼茨的办公室。邓尼茨拿出宣布任命他为希特勒继承人的电报。“请您看一下这个。”他紧盯着希姆莱说道。党卫军全国领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整个人“仿佛被针扎了似的”抖了一下。即使在他试图与丘吉尔和杜鲁门谈判的消息曝光之后,希姆莱仍旧深信他会被指定为希特勒的继承人。在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之后,他站起身来,笨拙地鞠了个躬。“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说,“请让我在您的政府中做您的副手。”

希姆莱那可怜的语气给了邓尼茨信心,但他还是将手挪向了藏着的手枪。“这不可能,”他坚定地答道,“我没有工作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