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艰难的告别(第7/8页)

杰克逊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

“你的家在哪里,伙计?”

“克里夫兰。”

“喔-嗨-哦(喔)。”

“是的。哦-嗨-哦。”

“你‘嗨’过那玩意吗?”

“一次。在圣迭戈。有个姐妹刚好有大麻。”

“那玩意对黑人有害。”

“我听说它对所有人都不好。”杰克逊叹了口气,回忆起了6个月前的往事,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黑暗的小公寓,里面有时髦的红色熔岩灯,一盏黑光灯使墙上身穿佩斯利涡旋花纹呢纱丽的女孩的模糊照片发出了黄绿色的辉光——还有基耶拉。我的上帝。可爱的基耶拉·威德。他的思绪回到了这场战争。“尽管如此,还有挺好玩的。”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他妈的英国人用鸦片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

“我不是从英国人手里得到那玩意的。我是从一个兄弟那里得到的。”

“没错,没错。但那个兄弟那样做对我们没有好处,伙计。他做的对我们没好处。穆斯林就不喜欢毒品。他们做得对。毒品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也有红种人。”

“陶瓷,我不想谈论政治。我累了,我要饿着肚子打仗。”

“完全正确。一场反对棕色人种的战争。詹姆斯·雷多(完)说征兵是白种人送黑种人去打黄种人,以保护他们从红种人那里偷来的国家。不能强迫黑人去为一个提倡种族主义的政府而战。这是黑豹党人10点纲领中的第6条。”

“你那些恐怖分子朋友在奥克兰靠炒概念写书赚钱搞得怎么样了?有一本好像叫《冰上灵魂》(你)。妈的。我可没在这里看到勇敢的黑豹党人。”

“你说对了。他们不会到这里打白人的战争。”

杰克逊很生气陶瓷把自己拖进这个话题,可他又无法逃脱出来。“他们也没有打黑人的战争。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在战斗。他们只是在制造麻烦。就像你一样。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臭狗屎,陶瓷。我不需要。”杰克逊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些真正为黑人而战的人是谁吗?我来告诉你是谁。是小石城的那个胆战心惊、穿着漂亮衣服去上学的小女孩。她手无寸铁,但那张她步行去学校的照片使联邦执法官转变了态度。是那些做选民登记工作的被谋杀的大学男生。是的,白人大学男生。是像莫斯·赖特这样的人。”他又顿了一下。“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莫斯·赖特是谁,还有布莱克先生的历史?”(“)

陶瓷厌恶地张开两只手。“好。你是个传教士。你告诉我,莫斯·赖特是谁?”

“你听说过埃米特·蒂尔吗?”

“你觉得呢?”

“是的。我7岁时在《乌木杂志》上看到了那张眼珠子挂在外面的肿胀的脸,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但我并不住在密西西比州。你也不住在密西西比州。莫斯·赖特,他是埃米特·蒂尔的叔叔,他住在密西西比州。他们割了你的卵蛋,把你吊在树上,然后用一台铁风扇捆在你这个黑人头号大傻瓜的脖子上,把你扔进河里。你如果在密西西比州大声地说那些对白人不满的话,你就死定了。但是莫斯·赖特,没有受过教育,没有钱,除了一颗心外一无所有,他一身平日装束,去参加了对杀死埃米特·蒂尔的狗日的审判,他说:‘就是他们!’他用手指着那些杀人犯,站在白人满堂的法庭上。‘就是他们!’他站在那里,知道下次他们会追踪他,他那时将独自一人,得不到法律的帮助。”

“是啊,狗杂种。”陶瓷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接上了话。“可是那两个垃圾,他们没受到惩罚。他们到今天还逍遥法外。他们甚至通过讲述杀人来赚钱。他们把他们的杀人过程告诉了一家白人杂志,杂志卖到了全国各地,他们还是没受到追究。”

“没错。但是这次人人都知道并且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一次阳光照进了那个一团糟的地方法院。阳光照进了这个该死的国家。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时候?因为有那个小黑人和赖特指证的手指。”

“那又能怎么样,黑小子?他们还是逍遥法外。你就任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吗?什么也不做?”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反对这个该死的有种族主义的海军陆战队在这里干的事。我们中有兄弟得不到疗养。我们中有该死的种族主义西部疯子当众阉割我们的兄弟帕克,那个该死的白鬼还用他妈的一挺机枪猛砸我们另一个兄弟的嘴巴,而你,你却得到了高升。你也成了他妈的问题的一部分,伙计。”

“在我看来,这里的白哥们跟黑哥们都是一样的苦力,”杰克逊努力保持着冷静说,“白人没有获得任何食物,就像兄弟们一样。我们是12个人中只能有一个回国的其中一分子。”

“在这个团有多少军官是黑人兄弟?”

“一个。”

“你不认为这是种族主义?”陶瓷问。

“如果他们不当班长,兄弟们又怎么能成为军官?”

“如果他们不团结一致,兄弟们又怎么能获得自由?”

杰克逊瞪着陶瓷的眼睛,陶瓷也回瞪着他。

梅勒斯和汉密尔顿因为太累,没有力气搭一个棚子,所以他们一整夜都紧挨着躺在一个很浅的坑里。天又下雨了,他们并不在意。渐渐地,雨水装满了浅坑。梅勒斯梦见他躺在一个浴缸里,热水都流光了。他不想出去,因为“浴缸”外面更加寒冷。忽然,他听到一阵好像从远处传来的汉密尔顿的惊恐的声音。“该死的,少尉,你得起来动一下。拜托,长官,起来运动一下。”

汉密尔顿把梅勒斯拉了起来。因体温过低而神志恍惚的梅勒斯,慢慢地开始走动。他周围的世界——黑暗的森林、他的步枪、下雨、汉密尔顿——似乎全都没有条理,不停地旋转着。汉密尔顿围着他跳来跳去,抓着他,转动他,两个人一起跳着可怕的舞蹈。

梅勒斯的身体有了反应,开始产生热量。他的脑子慢慢清晰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去检查全排,他这时才意识到汉密尔顿可能救了他一命。

卡西迪躺在黑暗中,听着霍克少尉平缓的深呼吸。他心里想着梅勒斯少尉的警告可能拯救了几个体温过低的小伙子,不禁微笑了一下。他兴许会以冻死在丛林里的连队仅剩的枪炮军士的身份载入海军陆战队的史册。

他看了看手表。4点38分。要是在家里,他这时已经悄悄地做好了早餐,以免在出门之前吵醒玛莎和婴儿。坐进汽车,他会先启动发动机,等待片刻让它预热,同时用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子。或许他会检查一下他硬挺的制服,或是他头天晚上擦亮的靴子或皮鞋,然后他在离开以前会最后再看房子一眼。在海军陆战队里和他的至交面前,卡西迪几乎从不会公开表露感情,只有当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等待汽车预热的工夫,或是在黑暗中醒来,万籁俱寂地躺着时,对家庭的这份感情才会流露出来。卡西迪知道他能娶玛莎很幸运,因为她从来不要求他在家庭和海军陆战队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他被迫选择,他会选择家庭。但他也会犹豫不决。